山精鬼怪哪见过这般大神,登时两眼一番晕了过去。
他移开目光,面无情绪地负手而行。
来到古冢前,他低眸瞧了眼墓碑上的字,果然与图上所写得一模一样。
“是这里了……”
他将羊皮地图收起,手掌一翻变出三枝香。
把点燃的香轻轻插进香炉中,符鹤轻声道:“劳烦通禀,符城少主求见芙姑神。”
香灰掉落,火星闪耀,就听古冢里传出孩童声。
“你来得不巧,今日芙姑神心情不好不见客,你走吧。”
那童声黏黏乎乎,显然是刚睡醒的状态。
符鹤白皙脸上顿时笼罩一片阴影,他瞥了眼石碑,缓缓抬起手。
指尖金光一点,只听“轰”得一声,墓碑霎时碎成齑粉。
坟头被烧得漆黑还冒着烟,里面的小妖精被熏得直咳嗽。
它们用稚嫩的声音大骂着外面的家伙太无礼。
符鹤不理会,化光飞了进去。
古冢之下有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宫殿,富丽堂皇尽显尊贵。
芙姑神本在熟睡中,忽得爆炸声吓得她顾不得穿戴整齐,气鼓鼓地拖着披帛窜了出来。
“大胆!”她目光凶狠、长发飞天,浑身散发着狠厉,“哪个不要命得扰了本娘娘的好梦!”
一旁服侍她的小妖颤抖着爬了过来,它伸着毛绒绒地爪子拉了拉火冒三丈地娘娘。
本来风情万种的芙姑此时气得像地狱恶鬼,她猛得将地上发抖的小妖精提了起来。
“干嘛!”
小妖精欲哭无泪,哆嗦着指了指她的身后——大殿的正中央。
“嗯?”
芙姑神这才发觉家中多了个气息不熟的外人。
她将小妖精放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去。
只见大殿中央,一面容俊美、眸如星子、清逸出尘的公子站在那儿。
“斯哈……”她一时看呆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流下的口水,笑盈盈地扭着腰走了过去,“哪里来得郎君,娘娘我喜欢到心坎里了。”
说完藕一般的膀子就要往符鹤怀里靠。
符鹤眼神一凛,当即将人退开三尺。
芙姑惊愕不已,想不到小郎君还是位仙家。
与她这种野路子不同,眼前这人可是正经天庭人员。
惹不起啊惹不起,一不小心便是被收了的下场。
芙娘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轻咳一声,接着扯着衣裙回到自己的坐位上。
“我这一亩三分地仙君来就来呗,怎地如此粗鲁?”
她指了指被炸开的门口,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符鹤极不喜欢她轻浮的举动,但怎么也是自己无礼,只好道歉。
“救人心切顾不得许多,还请娘娘见谅。”
所谓见好就收,她芙娘娘活了千年,这点人情事故还是懂得。
“既如此就算了,娘娘我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说着她抬眼瞧了瞧一身血污、风尘仆仆地小郎君,疑惑道:“救人?仙君怎知我能救人?”
“娘娘我可不懂医术。”
符鹤一歪头,正好见到蓝九重说得那支发钗。
于是他挺身正色道:“自有高人指点,符鹤请娘娘割爱,将头上的发钗送于我,有人需要它来救命。”
一听这人要自己宝贵的发钗,芙姑瞬间拉下脸来。
她将发钗从头上取了下来,这钗算不得多贵重,只是在修为不高的妖精中却是件灵宝。
这钗绿藤为身,瓣白蕊紫,蕊乃天地灵草,她与女儿全靠这件宝物才能安稳得隐居在这里。
“小郎君说笑了……”芙姑转着手中的发钗冷笑,“保命的东西怎么能随意送人,我自知不是仙君你的对手,不过仙君若是强要,我便毁了它。”
说着她目露凶光手腕一转,将钗扎到自己的手心。
“娘娘劝仙君不要乱来,这灵宝要是沾了妖物的血便失了灵气,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
说着她又将钗抵进手心中,眼看就要见血,符鹤不敢轻举妄动,二人一时僵住。
这时一只黄色的影子从殿外跳跃着走了进来。
符鹤偏头一看,原来是只羊羔大小的黄鼠狼,还不会化人形想来岁数不大。
它一进来便对符鹤嗅来嗅去,然后欢快地迈着四条腿跑到芙姑身边用头拱来拱去。
孩童撒娇一般……
芙娘娘愣了愣,随后长叹一声。
她怜惜得摸了摸女儿的头,无奈道:“你倒是不在乎,这宝贝没了,咱娘俩靠什么保命?”
小黄大仙听母亲这样说顿时耷拉下耳朵,两只前爪扒在鼻子上“呜呜”哭泣。
真是好不可怜。
符鹤见状立刻上前,他从袖口里取出一根黑灰长羽交给芙姑。
“以羽换钗,日后符城自会保护你们母女二人。”
芙娘娘盯着眼前的长羽,立刻将手中发钗丢给符鹤。
她狭长的眼睛笑得如月牙,爱不释手地将鹤羽拿在手中。
“好女儿,也不知你哪得来的缘,有了符城作后盾,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说完开心地搂着小黄鼠狼跳了起来。
符鹤将钗小心地揣进怀中,他不能久留,道别后立即化光返回十三楼。
***
蓝九重在池边翘首以盼,终于见一袭玄衣从天而降。
“先生,请。”
符鹤立刻将发钗交给老者,然后来到池边担忧得看着莲池中的赵知行。
蓝九重看出他的心急,于是二话不说将发钗丢进池中。
满池血莲眨眼间凋落,池水“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先生!”
符鹤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怕出了变故,竟要纵身跳入池中。
好在一旁的老头飞快地将他拉住,他将人扯到一边,慢慢解释。
“放心放心,你看……”
说完他指了指自家的莲池。
符鹤一扭头,就见原本开着满满莲花的池塘,瞬息间开出另一种花朵。
这花白瓣紫蕊,香气扑鼻,赵知行腐烂的皮肉真得止住了血。
只是……
仍然无法生出新皮……
“蓇瑶花果真名不虚传,真是解毒生肌圣草……”
蓝九重看着盛开的蓇瑶惊叹不已。
符鹤却无一丝喜悦,赵知行确实不再流血,可人无皮又怎么活?
他攥紧袖口,唇角轻颤,喉间一股酸涩,眼中也是一片茫然。
“先生,可还有办法让她生出新肌?”
看着眼前慈祥的老者,符鹤沙哑着问道。
蓝九重听后却笑了,他挽起袖子将池中一片蓇瑶捞了起来,看也不看一旁玄衣的公子。
盯着花看了许久,他才幽幽出声。
“仙君,她能减轻痛苦已是不易,生出新肌?”
老头将花收到袖子里,眉目沉静如水。
“若老朽说有,难不成仙君会为她去剥人皮?”
话音刚落,符鹤双目圆睁,周身真气如霹雳一般将周围石凳石桌震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