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发干,心中怒火猛然而升。
本青接着一挥衣袖,池中画面再变。
依然是难听得辱骂,可人却变成一位寡妇。
她被带到本地名声最好的某位老爷府上。
那位老爷,在外是捐钱捐物的善人,在内却是畜生。
寡妇含着泪抱着幼儿,万般无奈下答应畜生的要求。
她甘心么?不甘心啊!
可又能如何呢?
她就是去告官,官府也不会受理的。
就凭畜生捐得那些银子,县爷权衡之下也会装作不知道的。
因为她的命哪有这位老爷声誉值钱……
赵知行僵在原地,许久,天边飘来一片黑云。
不多时冷雨飘落,雨水夹着她的血水缓缓漫过青苔流入池中。
符鹤……
赵知行痛苦袭卷全身,与以先前不同,竟疼得呕出一滩血来。
本青瞟了一眼,举起扇子掩面而笑。
池中画面再换,由孤儿寡母变成被拐子骗来的幼童,他们或被切了手、或被砍了脚,好好的身体被祸害得残缺。
拐子将他们卖来卖去换了银钱,而有些换不得钱的,便弄残了让他们去骗钱。
若碗里的钱不够买酒就是一顿毒打。
他们哭,可有得连舌头都被割去,只能发出“呜咽”声。
本青看着看着居然笑出声来,他回头叫赵知行下来说离得近才看得真切。
话语如针一般扎着她的心。
细雨落入池中打乱水面,画面再一转,这次则是被困青楼的女子。
她们身陷火炕脱不得身,只能强颜欢笑才不会被打。
可即使这样,还是被外面那些人用刻薄尖酸的话羞辱。
说来奇怪,那些人竟能对不曾见过面的人说出如此难听的话。
赵知行脑中回荡着嘈杂的声音,她捂上胸口压制心中翻滚的怒火。
计谋得逞,本青潇洒转身。
他状作关心地来到赵知行面前,轻声细语道:“师姐可要当心身体。”
见人不理他,他只好退后一步,接着道:“师姐,你何必装糊涂,你所守的人世,不都是日复一日地上演着这些戏码么?”
他眼眸轻颤,眼尾上挑,“说来师姐你受伤至今,你救的那些人里,可有一人来关心你?”
赵知行本思绪混乱、疼入骨髓,可听到蛊惑之语后突然回过神来。
她喝退开本青,沉声道:“呵,只差一步我便上了你的当,可你偏要多此一举,你这招,当初迷惑金十二时我可领教过。”
眼见挑拨不成,本青垂眸略一思索。
转瞬又换回笑眯眯地模样。
赵知行不想再他纠缠,她微微侧身朝前一踏,脚下魔气聚成阵法。
周身魔气随之蔓延,天地霎时变色。
本青见状却不慌不忙,他突然用指尖划破眉心青柳记。
血珠滴到指腹上犹如红豆,得了眉心血,他身形一转飞回池边。
接着两指一弹,那血珠“啪”地飞进水里。
赵知行看不到他在搞鬼,只听耳边忽得传来异样响动。
池中人间竟下起血雨来!
血腥气居然顺着水面扑向赵知行。
赵知行心中一惊,直觉事情不对。
不等她反应过来,本青手臂一张口中轻念,刹那间化出残剑。
殷睿的残剑一见到赵知行便发出刺耳之声。
震得赵知行难以招架。
本青仰天长笑,接着飞入空中。
他眼眸一转,残剑嗖”地飞到赵知行头顶。
剑身发出万道红光,上面所系红绳犹如天罗地网一般把赵知行困于中心。
赵知行所在的凉亭瞬间化成齑粉,而她不知为何突然没了力气。
正疑惑时,地下猛得钻出无数幽魂,它们拼命地抓住她的脚腕欲把她拖入地下。
来不急想那妖人是何用意,赵知行口中念咒,欲强行冲开。
却不想!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生生穿透她的胸口。
哇得一声。
赵知行被钉到地上,她仰面朝天口中鲜血如注。
再次重创之下,竟连手也抬不起来。
本青衣袂翻飞悬于她头上,眼中充满了喜悦。
他双手背于身后“啧”了几声,道:“师姐想要我的命倒也不难……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说着他飞身来到赵知行身边。
“如今我与十方百姓命系一线,师姐来选吧。”
本青面带微笑却眼神冰冷,他绕着赵知行飞来飞去,显然是故意气她。
赵知行咳着血,即便被血倒灌进鼻子里也不肯放弃挣扎。
看着她蠕虫一般的举动本青忽然没了戏谑的心。
他阴着脸直摇头。
“师姐,眼下的你,真是丑陋之极。”
说着他望向池面,继续道:“你若是杀我,那数万百姓则会与我同葬,不过你若是不杀我……”
本青悠哉地飞到池面俯瞰池中众生,只见那些被困于阴尸阵法中百姓两腿抖似筛糠,一个个拼命敲打着法阵的墙壁。
本青笑了笑,心道不过是死而已,就吓得丑态百出。
他一挑眉,眉心印记闪耀青光。
而阴尸法阵内的百姓瞬间犹如被扔进蒸笼之中。
他们叫着、嘶吼着,求菩萨救救他们。
本青嗤笑,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
他浮于空中微微转过头看向赵知行,“我已在他们心中植入记忆,是什么记忆呢,想要活命就要杀了赵知行并沉入江中,这样河神才会解救他们。”
赵知行猛得咳出一口血,瞬间不再挣扎。
她明白本青的用意。
杀了本青则百姓同死,不杀本青,则百姓杀她……
她不肯用血养瓷残害无辜,那本青便“帮”她一把。
赵知行此时顾不得本青,她忽得想到符鹤。
符鹤若知道了,会如何做!
本青波澜不惊地变出一张纸。
他将纸轻轻抛入池中,只见巴掌大的纸入水却不化。
纸刚一进到水中立刻变作几十万张,它们洋洋洒洒随风飘到阵法外的人们的手中。
那些人着急救出城中家人,慌乱间突然看到手中的纸。
他们震惊地看向天空,只见纸如雪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有识字得人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大声叫着,将一众人聚到一块。
原来,那纸上写着救出家人的方法和赵知行所在的方位……
那些人为了家人疯了似地朝本青的山庄这边冲来。
赵知行纹丝不动,远远看去就像丢在荒野的腐尸一般。
本青薄唇微启,“师姐,这场游戏很简单,那些愚蠢的人若是放过你,则你赢,我任凭你处置……”
他飞到残剑上方,指尖轻轻抚摸着剑柄。
“反之则是我赢了,那么……”
本青望着半截剑身突然眼神变得落寞,他怔怔道:“师姐安心去死便好……”
说完身形渐渐消散。
留下赵知行在空无一人的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