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李府上下炸了锅。
李笙儿慌得呼来下人准备去寻赵知行,被一旁喝酒的祭十五拦了下来。
祭十五收了酒囊朝李家小姐勾了勾手,李小姐满眼疑惑地走了过去,见人呆呆地走了过来,他一把将人拽到腿上。
对面的李老夫人气得脸发黑。
“你还是少操心了,天下之大,小姐你准备叫他们去哪找人?”
话虽有理,可李小姐还是放心不下。
她埋怨地垂了祭十五胸口一下,一低头又看到放在腰上指节分明的手,顿时羞得脸颊微红。
祭十五得意地吹着哨子,心道:好可爱的一张脸,像石榴似地。
李老夫人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咳了几声,提醒这不要脸的道长注意场合。
祭十五见好就收立刻松开手。
李笙儿红着脸回到姥姥身边,见那道长仍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于是气呼呼地扭过头不再看他。
三人在亭子坐了会儿,最后齐齐望向空无一人的客房。
“愿上天保佑,希望符公子能早日找回赵姐姐……”
李家小姐一声叹息甚是悲伤,她身后的蓝袍道长也敛了纨绔的劲儿,眼神飘向远方。
***
赵知行由青虹指引,眨眼间便来到一座山庄前。
山庄依山而建,白墙青门上镶嵌铜首环,周围遍植翠竹。
赵知行虽看不到,但也能闻到风中的竹叶清香。
心说真是好地方,可惜偏偏被妖人占了去。
她正欲喊叫,紧闭的青门却打开了。
一对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面无表情,来到赵知行面前也只是俯身行礼并未说话。
赵知行路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进了山庄。
“主人,人到了。”
三人来到一处凉亭,小童向竹帘里的人回话。
“哦?”本青眼眸一弯,脸上尽是喜悦。
他放下酒杯,一撩竹帘,待见到赵知行后立刻迈着小步从台阶上下来。
两个童子识趣地消失,留下二人叙旧。
“师姐……”本青痴痴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赵知行退后一步,让拉她的手扑了个空。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赵知行冷哼一声,她周身魔气翻腾,直把宏大的袖子吹得烈烈作响。
话音刚落,三道白光箭矢一般射向本青。
本青身形不动,待白光距眼前三寸时眉心青柳印记一闪。
只见三块瓷片“啪”地掉在青苔石阶前。
“这东西,不是你让封窍交给我的?”
赵知行初见那魔物便察觉到它身上有着本青的气息。
再想到它宁肯冒着被剿除的危险也要把自己带走,想来是有更恐怖的东西威胁他。
这样一想,除了本青还能有谁。
碧青长衫的男子微微一笑,然后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扇柄。
“师姐真是聪慧过人,师弟的这点小心思自然骗不过师姐。”
说着他再次走上台阶用扇柄一挑竹帘,一躬身说了句“请。”
赵知行思索片刻,还是听了他的话慢慢走了上去。
本青打量了眼赵知行,眼中笑意加深却不动声色。
他请人落了座,又细心地为她倒了杯酒。
“师姐,难得无人打扰,不如趁着风景正好,陪师弟畅饮一番,顺便叙叙同门之情。”
儒雅温润的公子不待对方回话,自行饮了一杯。
赵知行并不接他的话,眼下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山风透过帘子带来丝丝凉意,日光隔着帘子洒在赵知行身上。
她如果没有容貌尽毁,此时此刻像极了庙中的菩萨。
本青一怔,随后笑出声。
“师姐如今的样子,倒让我想起千年前的你。”
听到千年二字,赵知行微微一怔。
青衫公子眉眼轻动接着道:“师姐心系苍生,宁肯入世渡劫也不肯与我双宿双飞。”
“你口口声声说爱殷睿,却害得她魂飞魄散,在我看来,与其说爱,只怕是恨罢了。”
说完她一掌拍开面前的白瓷酒杯,酒水“哗啦”扑了对面那人一脸。
醇香的酒气萦绕在鼻尖,本青被泼了一脸的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他用指尖点了点脸上的酒,然后慢慢送进嘴中。
鲜红的长舌细细地品着上面的酒香,扭曲地脸上尽是痴迷的神态。
突然,他像是遇到知己一般盯着赵知行。
“世人求神拜佛皆是寻求解脱不再受苦,可师姐你宁愿受苦也要入世守护凡间众生,你有如此下贱的想法,师弟我初时怎么也想不通……”
说着他站到赵知行背后缓缓俯身,把她整个人罩进怀里。
“我左思右想,猜想到,姐比起甜更喜欢苦,既然如此,师弟自然按师姐的心意来。”
“你越是痛苦,则正明我做得越对,我绞尽脑汁折磨你,自然是出自爱啊。”
让人厌恶的气息让赵知行头痛欲裂,她正要回击,不想手上传来一股凉意。
本青竟大胆地将握住她的手,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你毁了容貌,可依然拥有高洁的魂魄,师弟喜欢这样的师姐……”
赵知行猛得肘开他,魔气直冲本青的面门。
本青不闪不避胸前被划开数条血痕,可他丝毫不再意,仍是笑盈盈地望着赵知行。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师姐……”
凉亭内寒意四散,竹帘瞬间挂上冰晶。
二人针锋相对,魔气与青虹之气相交直冲云霄。
本是你死我活之机,本青却突然收了邪气。
他折扇一开足尖一点轻巧地躲到一边。
魔气破空直把本青身后的楼阁震得粉碎,山庄霎时剧烈摇晃险有倾倒之势。
本青坐回石凳连连摇头,他一抬手招,酒壶飞来给杯子添了酒。
“师姐你入了世沾了俗世的污浊,竟变得与凡人无二……”
他喝了酒,然后似醉非醉地用筷子敲了敲盘沿。
“你那颗善心用到最后,还剩什么呢?”
说完手中折扇指向凉亭下的池子。
水雾散开,池中鱼儿游走,只见清澈的池水中浮现出人间的大街小巷。
赵知行听着池中的叫卖声与嬉戏声一时诧异,本青仿佛真把人世搬了过来。
“我儿时便在思索,为何世人如此愚昧无知,这一疑惑师姐你直到死也没给我答复。”
说完他轻摇折扇,而池中画面也渐渐变了模样。
赵知行心中一紧,她没了记忆,不知道殷睿当年是怎样与本青辩论。
她不言语,只是慢慢移着步子走了过去。
本青眼尾一挑扫了眼身后的赵知行,笑了笑。
“师姐你听……”
他走下台阶,待踩到泥泞的泥径直走到水边。
赵知行甫一听到辱骂声,赵知行眉头一紧,心中一片悲凉。
那些人吐沫横飞地骂着镇守边关的将士,骂得兴起,竟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明明他们不曾见过那些将士,却说得头头是道,然后一点点添油加醋把他们描绘成妖魔一般。
“咱们累死累活交了税银,他们就得豁了命来保护咱们啊,死了就死了,你说有什么可歌颂的?”
“还给他们写传记,怎么不给咱们小老百姓写写啊!”
“就是,就是!”
他们骂着骂着,竟笑了出来。
赵知行紧紧攥着拳头,突然庆兴自己的眼睛不在了。
她想到城外的那对母子,又想到殷睿……
殷睿若还活着,听着他们这样糟蹋、污蔑自己,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