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策马狂奔到蒲州，皇甫玥终是撑不住，如同一截被狂风吹折的小枝，从马背上径直跌倒下去。

早从锁城归来的叶温然一番诊切后，对身后焦急的付瑶与皇甫霆道：“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又一路颠簸，累脱力了。身上倒也没什么大伤，睡上几日，用些温补的药膳调理便好。”

安顿好皇甫玥，叶温然却未露出松快的神色，她锁着眉道：“锁城一行，倒也让我真的找到了解刹那芳华的法子。只是……这法子凶险，需先将周身经脉打开，后引洗髓蛊入体，将旧血肉悉数换去。”

“此法痛绝，更甚于凌迟，但你这副身子若不治，即便如今悉心调理，恐也难过三五载。”

叶温然自是想劝二人尽快解毒，可她想起那夜在锁城，二人的感情至深恐更在她揣测之上，最后只轻叹一声，便离开了：“如今这境况，治与不治，皆由你们自行定夺罢。”

付瑶心想几人好不容易从南夏那虎狼之地回到大祁，安稳日子还没焐热，生死抉择又横在了眼前。她自然想活得长长久久，好把世间的佳景都看遍，但不是如今，更不是让皇甫霆替她承受这般蚀骨折磨，当务之急，还是先寻到换回身子的法子。

皇甫霆毫不犹豫地答道：“这有何可商量的，定是要尽快解毒，只要有一线生机，断没有等死的道理。”

“不成，”付瑶断然回绝，“此法太过冒险，还是再等等，叶姑娘神医在世，或许能找到其他法子。况且我从小都如此这般，早已习惯了，有叶姑娘在，不差这几日。”

“阿瑶，你若是怕疼，左右我在你这身体里，这点疼对我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算不了什么。”

“不……”付瑶当然不怕疼，只要能治好她这病秧子，剔骨之刑又有何惧。

“我只是突然觉得，治不治好我这副身子，也无所谓了，反正有你，护着我。”说完她便再找不出其他借口，转身要逃走。

“怎的无所谓？”皇甫霆拽住她的袖口，付瑶有多想治好她这副身子，他怎会不知。

付瑶被他真切的目光灼得脸发烫：“皇甫霆，我……我怕你有个三长两短，毕竟……你可是大祁燕王，大祁需要你，我……我也需要你。况且这痛本就该我自己承受，还是等我同你换回身体，由我自个儿受着罢。”

“你放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还是等换回身子再治罢。”

“不是这句，上一句。”

“……”露骨的话付瑶说不出，不知从哪里诌出一句来：“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见皇甫霆听了这话更是欣喜若狂，两双眼恨不得黏她身上去，付瑶索性心一横：“你得答应我，解完毒跟我换回身体，助我大仇得报。”

说完，她便伸手，“啪！”一巴掌扇在皇甫霆脸上。

皇甫霆还没从付瑶的甜言蜜语中回过神来，迎面就是一记耳光，扇得他一脸茫然。

付瑶这么做有她的道理，从前她在顾疏桐私藏的民间话本里看过此法。遥想那时，顾疏桐还一边悉心为她讲解其中奥妙，一边啃着萝卜，顾疏桐这兔子，不爱嗑瓜子也不爱饮酒，就爱边看话本边啃萝卜。

付瑶那时还觉得顾疏桐缠着她一起“品鉴”话本，颇为饶人，不料真有用上的一日。她在话本中还见过一吻换身的法子，先前两人吻时想来是没用，只有用扇巴掌这法。

她故意收了大半的力道，却也是结结实实，只留皇甫霆脸上满是茫然，而两人的魂魄依旧稳如泰山。

想必是收了力道，

付瑶想到此，便欲抬手再给皇甫霆来上一掌，皇甫霆见状慌忙闪躲：“诶呦，你饶了我吧，听你一句情话代价可太大了。”

付瑶见他细皮嫩肉的脸蛋上已是红了一片，心下愧疚，赶忙伸手去捂他的脸，话却是越说越没底气：“对不住，我看话本子都这么写，以为借此能换回身子，看来那些撰写话本子的人尽是瞎编骗人的。”

皇甫霆听不清她在嘀咕什么，面上更是疑惑。

付瑶：“解毒的事还是算了，既然你我换不回来身子，我这纸糊的身子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况且如今有叶姑娘帮着调理，已然健壮不少。待我寻到安稳的换身之法，再解不迟。”

皇甫霆这下明了她跟自己推脱半天，不愿立刻解毒的缘故，将她的手握入胸口，温声道：“这事你就听我的罢，夜长梦多，这毒在你身体一日，我便不得安心一日，阿瑶，我真的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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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付瑶再次陷入了无休无止的梦魇。

梦里夏灼风那双阴鸷的眼狠狠盯着她，男人冷笑一声，一剑贯穿了护她的皇甫霆。

皇甫霆半跪在血泊中，殷红的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他却双手扣住夏灼风的剑，用生命中最后一点力气，冲着付瑶喊道：“快跑！”

付瑶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手向腰间摸去，却摸了空。再一看，自己已不知何时回到了从前那副病弱的身体里，单薄得风一吹就能跌倒。

夏灼风朝她一步步走来，可她抓起脚边的石块已是费力。

头顶胀痛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宛如铁匠铁锤下的一块顽铁，被一锤一锤、不紧不慢地砸着，皮肉绽裂的感觉和前世重合，向她席卷而来，眼前世界变得模糊。

“阿瑶，阿瑶！”

一声声焦灼的呼唤强行将她从梦中拉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