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瑶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起来，鬓角早已被冷汗浸湿。

温暖的臂弯将她紧紧环住，皇甫霆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阿瑶，只是梦，别怕。”

付瑶从梦魇中渐渐回过神。然而，一连数夜，夏灼风那双杀/人的眼如同附骨之蛆，在烛火熄灭后，便准时缠上付瑶，逼得她夜夜从噩梦中惊醒。

皇甫霆看在眼里，寻了叶温然：“她整夜被魇着，神魂不安，可有什么安神定惊的法子？”

“后山有一处温泉，让她去泡一泡罢，泉水活络经脉，不过，心病还须心药医。”

皇甫霆听罢，当即便要起身去寻付瑶，却见叶温然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叶温然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咳了一声：“你最好也跟着去。她这两天神思恍惚，那温泉池子深浅不一，万一她在水里恍惚，后果不堪设想。你是她的……王妃，去照料下比较好。”

皇甫霆应下，他心里恨不得时刻守在付瑶身边，可又怕自己不经她允许便跟去惹她不快，便试探地将温泉的事向付瑶说了。

他本已打好了腹稿，若是付瑶强烈反对，他绝不坚持，便派几个信得过的女仆从跟着。

没曾想，付瑶听完只是揉了揉太阳穴，痛快应下：“好，那你陪我去。”

皇甫霆心里大喜，屁颠屁颠地跟着付瑶去了后山温泉。

付瑶原本想着，和衣而下，泡上一泡，散散寒气也就罢了，没成想到了地方，才发现皇甫霆竟是把能搬来的东西都搬了来——一大罐汤药，一套叠得平整、熏了松香的干净衣裳，甚至……还有一篮子玫瑰花瓣？

付瑶盯着那篮子花瓣，心想：“要这玫瑰花瓣……作甚？”

皇甫霆倒是浑然不顾付瑶诧异的目光，自顾自地把各样东西摆好，放在温泉池旁边的石台上：“叶姑娘交代了，这药汤能补气安神，倒进这温泉池水里，可以助你安眠。”

付瑶示意他将药汤倒下，皇甫霆则在一旁叭叭地继续介绍着药汤里的名贵药材。

付瑶想起前世记忆里冰冷无情的燕王殿下，私下竟是这般话痨模样，甚至带着些许少年人的稚气，如今在她身侧滔滔不绝，反倒显得付瑶成熟稳重起来。显然皇甫霆浑身上下最高冷的地方，怕是就他这张天生的冷脸了，可这张脸如今也被付瑶用着。

皇甫霆还在介绍着他带来的各种“奇珍异宝”，为了让付瑶舒舒服服地泡温泉，他甚至带了各种水果，用精致的小盘装着：“若是泡得饿了，可以吃两口水果。

付瑶正数着皇甫霆带来的东西，只见他不请自来地踏入温泉中。

“你怎么也下来了？”

“这么大的池子，我也跟着燕王殿下沾沾光嘛，消消这几日的乏，”皇甫霆答得理直气壮，不见外地在付瑶身边坐下，顺手捏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付瑶嘴边，“尝尝，这葡萄很甜的。”

付瑶看着皇甫霆手里的葡萄，想起上次两人共浴还是在京城的燕王府，那时两人尚且羞涩局促，一起经了几遭劫难，皇甫霆在侧，她心底完全没有紧张和抗拒，反倒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

付瑶接过葡萄，甘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还带着冰凉，果真没半分酸味。

温泉池水升起团团白雾，围绕在付瑶二人身侧，水流声汩汩，在空荡的山谷中回响，透过白雾，付瑶能清晰地看到皇甫霆的衣裳被水打湿后，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轮廓，皇甫霆自然也能看到她。

“阿瑶。”

皇甫霆见付瑶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怎么，离了自己的身体太久了，忘了它是怎般模样，不如，你来摸摸，看这些日子是胖了还是瘦了？”

说着，他竟真的牵起付瑶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按。

付瑶受惊似的缩回手，面上微热。倒不是因为羞怯，只是盯着自己的皮囊做出这种事，终归是别扭得紧。她心中暗道，需得早日换回身体，才是要紧事。

皇甫霆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再逗她，摸了摸她的头道：“阿瑶，你一定可以手刃仇人，而你无论想做什么，我，皇甫霆，奉陪到底。”

“嗯。”

付瑶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浸入温泉中，后脑枕着微凉的岸边，合上了眼。药香和果香在白雾中漫开，药汤的味道并不苦涩，反而混在深山的泥土气息中，让人闻了更加舒心。

不知不觉，付瑶眯起眼来，纵然她千方百计想要维持清醒，想要提防梦里夏灼风那双阴鸷的眼，却还是抵挡不住这泉水与药力的安抚，渐渐睡了去。

梦境的边缘，那抹杀气再次如阴云般压顶，付瑶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揉上她的眉间，她想到了皇甫霆，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待到付瑶好梦一场，再次清醒，夜色已浓。

皇甫霆正靠在岸边守着她：“玥儿醒了，走吧，去看看她，你恐怕有一肚子话想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