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瑶默默地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算是默许。
榻上,她背对着皇甫霆,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木质香气,听到身后有规律的呼吸声,心跳莫名乱了。
再次睁开眼,已是翌日清晨,窗外几只斑鸠咕咕嘎嘎地叫着。
付瑶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再定睛一看,皇甫霆熟睡得正熟,却早已将臂膀垫在她脖颈下,两人咫尺相对。
付瑶仿佛能感受到皇甫霆呼出的温热鼻息,顿时心头突突乱跳,似是察觉到怀中付瑶的微动,皇甫霆的鼻息乱了。
就在皇甫霆将要转醒时,付瑶飞快地闭上了眼,假装自己还未醒。
她感受到身侧皇甫霆挪动得极轻,怕把她吵醒,随后,便觉得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
付瑶心弦猛烈震颤,直到皇甫霆起身穿衣,发出细碎的声音,她才如释重负地睁开眼,假装自己也是刚醒。
用过早膳,皇甫霆便带着付瑶去了朔风营,试图用朔风营的一草一木唤起付瑶的记忆。
“故地重游,或许能让你想起些。”
不料皇甫玥已在帐中静等多时,将湘萳木琴摆在付瑶面前:“皇婶,光靠故地重游恐怕不行,不如你弹弹这琴,这琴可是你跟皇叔好不容易才从南夏得到,如今又有了腊梅引的谱子。”
皇甫霆:“不可,此曲邪性。”
付瑶却是看向那把琴,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无碍,不是有朔风营在,你们这么多英勇将士,还怕控制不住我。”
说罢,她指尖波动,一曲腊梅引破空而出。
这曲子起初听起来毫无异样,可细听之下,令人汗毛直立。
皇甫霆眼睁睁看着自己那双手,不受控制地舞动起剑来,哪怕他试图闭上眼睛,试图将棉花塞在耳朵里,那音律总能沿着他的皮肉爬上来,渗入他的髓骨。
他试图喊付瑶的名字,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皇甫霆惊觉自己成了一具空有躯壳的肉傀儡。
“皇婶,皇婶!”
付瑶沉浸在腊梅引中无法自拔。
直到她一个颤音滑错,腊梅引戛然而止,皇甫霆才终于停止舞剑,大口喘起粗气。
而付瑶的额头早已密密麻麻满是汗珠。
她对腊梅引还不够熟练,才会有如此消耗心神的疲累症状,如若假以时日地练习,必定炉火纯青,控制人的手法也……
“我……想起来了。”付瑶喃喃道,随即看向皇甫霆,“皇甫霆,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皇甫霆大汗淋漓,虽还没从缓过来,但已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痴痴地笑起来。
“这腊梅引,不能留。”付瑶看向案上的曲谱,“蛮人千方百计要寻得此曲,为的就是……”
“操控全天下的人,得到全天下。”皇甫玥低声道。
付瑶:“我不过浅窥其门径,便可控制大祁战神。此谱万不能落到有心人手里,不然天下尽毁,山河破碎,只是朝夕之间。”
“皇婶说得对。”皇甫玥走上前,眼中满是决绝,“只要它还在世上一日,夏灼风、南夏王后,甚至那些心怀鬼胎的权臣,永远都不会消停。它在,付家就永远不安宁,我大祁也永远不得清净。”
付瑶看向皇甫霆,皇甫霆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了火折子。
腊梅引在几人眼前化作灰烬。
“这谱子我已经背下,”付瑶看着最后一抹灰烬飘散在风中,“我会带着它,直到入土,这世间从此再不会有,第二人知晓此曲。”
皇甫霆看着付瑶熟悉的笑:“阿瑶,太好了,你想起我了。”
“嗯,”付瑶噙笑,“想起你是个傻子。”
燕王府的晚霞浓得像化不开的陈年香酒。
腊梅引随着压在两人心头多日的阴霾一并散去,付瑶坐在秋千上,双足离地,随风晃荡,难得感到平静。
“皇甫霆,”付瑶这才回想起自己失忆时,背后替自己推秋千的男人,用了何等支离破碎的追求手段,嗤笑起来,“我想起你那日又是射箭,又是老虎灯的,我心里却恼火得很,想着你暗讽我不会射箭,又是母老虎。”
“啊”皇甫霆这才发觉自己先前的行径是如此笨拙。
“以后这些昏招,不许对别人使,尤其是,送灯这一套。”
皇甫霆失笑,附在她耳边道:“臣,遵旨。”
“我就说,夫妻哪有隔夜仇?瞧瞧,又腻上了,我看咱们的小王爷,指日可待!”王嬷嬷讳莫如深地朝李蓝李青笑着,“你们哥俩也别心急,等小王爷出生,我一门心思给你们物色京城的俊俏媳妇。”
李家兄弟双双红了脸,像是被晚霞烤熟了般。
王府内正是一片和乐融融,王府外却猝然爆发出一阵乱哄哄的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