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着一壶茶,从痛骂书生自如转到京城哪家的点心好吃,又扯到哪家衣肆做的衣裳最合身舒适。
聊到日头偏西二人终是起身告辞,沈幼安笑道:“下回有好玩的事我叫你。”
人情交往的客套话她从她爹身上看过太多,顾翠翠乐呵呵应下没当真。
谁知没过几天,沈幼安真派人来请了,说是京郊新开了一家马场邀她去骑马。
顾翠翠不会骑,沈幼安就牵来一匹温顺的小马,手把手教她踩镫、控缰、挺腰,顾翠翠自觉可以出师,大着胆子自己踩上去,翻身就摔下个跟头。
她爬起来拍拍沾的土,笑嘻嘻道:“没事,我皮厚。”
从那以后,两个人便常来常往勾肩搭背地去吃酒。有人问她们怎么好上了,莫非沈幼安如今转了性子,不爱俏男儿,改好女郎了?
顾翠翠胳膊肘一顶沈幼安:“哎,你好女郎啊?是我上你家门提亲,还是你来我家下聘礼?”
沈幼安:“目前还没有这种打算,有的话第二个知会你……”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顾翠翠的叙述,好在也讲得差不多了。狗剩在门外喊了一嗓子,催宋文楚动身,宋文楚应着“稍等会儿,马上收拾好”,转头就对顾庸说:
“顾大人,我跟翠翠说两句悄悄话,说完您再带她走成不?”
不是大事顾庸自然允了。
宋文楚附在顾翠翠耳边,顾庸竖起耳朵——没听清。又努力辨她的唇形,讲的太快也没瞧着。正要作罢,顾翠翠说话了,这回倒看了个大概。
顾翠翠瞪大眼,随即“噗嗤”一笑:“这我倒没料着……是不是四个?”
宋文楚点点头:“对。原来你也认得?那人是谁?”听到那个名字,她这下是真惊着了,“居然是她!”
她是谁?四个什么?
顾庸听到最后愣没拼凑出来一句有用的,像是诚心故意防着他似的。
不等他想明白两个姑娘已然说完了,顾庸反不急着领人走,倒朝顾翠翠招招手:“你先回房等着吧,里里外外都有人守着,少琢磨着再跑了啊。姑娘,本官也有句话想单独同你讲。”
宋文楚唇角微微抿起,她和花蝴蝶有甚好聊的?
门外身后合拢,顾庸端端正正向宋文楚行了一礼。
“殿下龙章凤姿,臣下岂会认不出来呢?”
……
“你发什么愣呢三十问?”行李搬得差不多,狗剩站在舱门口探着脑袋催她。
宋文楚回过神:“没什么,咋啦?”
“船靠岸了,走呀。”狗剩侧身让出舱门,顺手拎起她的包袱往肩上一搭。
庄主终于舍得另请个账房先生,往后再劳累不着她两头跑了。宋文楚此次回老母猪庄,一是交接完账目之事,二是将大河带走。
交接很是顺当,晚饭都没留在庄上吃,她便匆匆奔了来安客栈,大河还在那儿等着呢。
大堂里安安静静,食客们闷头扒饭偶尔低声交谈两句,都没人随地吐痰了,也没人拍桌子灌黄汤。
呀!一阵子没来,怎的清水镇上的民风变化这样大,人人素质都拔高一截?
朝着里面走,孙掌柜坐在柜台后头一手拨算盘,一手蘸口水呼啦啦翻账本,算盘珠子也噼里啪啦响。
宋文楚终于安下心来,孙掌柜还是那个埋汰样,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她过去打个招呼:“孙掌柜,发财呀。”
孙掌柜一见是她,表情略为微妙:“……你怎么来了?”
宋文楚掏出两锭银子一搁:“还账来了。”
才放上呢,一阵风路过银子就没了。孙掌柜掂了又掂,喜滋滋了不行。这才想起来问:“还账?还什么账?”
“砸了几回碗和你垫付上回打发小胡子的钱。”
他险些都忘了这茬,不过嘛,谁会嫌银子多呢?
“你这小姑娘真实诚哈哈哈,来来来,进来坐,请你喝杯茶?”
“不了,我来找大河的,她应该在这里吧?”
孙掌柜朝门口努努嘴:“喏,那儿坐着呢。”
门背面拢着一片阴影,不细瞧还真看不出那儿有个人。一把大刀靠在大河腿边,她往小凳上一坐脊背挺直,内敛冷峻,颇有落草为王的豪气。
眸光却是柔和的,不知望了她多久。
宋文楚心里一热,又有些过意不去:“大河!你怎不叫我呢?”
大河:“我等你看到我。”
这时有个男食客起身,喉鼻里吸嗤两下,一口痰即将啐出。大河目光扫过去,那食客身子都僵了,喉结鼓动两下,同手同脚蹭到柜台结了账。另几个原本偷眼看热闹的,全都管住眼睛默默吃饭。
堂中的女食客们依旧神色自如,眉眼间更加愉快了。
孙掌柜嘴上呵斥“大河,你别吓着客人们!”心里且偷着乐呢。
宋文楚侧头:“你这是在干嘛呢?”
大河一本正经:“孙掌柜雇我来镇场子,抵食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