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两人之间打了一圈转，这样的状况令她觉得有趣，红拂笑意不明。

“不过你这一只倒是有点意思，明明认了主却又叛主去护另一个人？我也是头一次见。”

一直沉默的千秋岁终于发话了：“道长既然分辨不出谁是应图之主，又待如何？”

“认不出来便由它自己抉择吧。”

红拂侧目，七荤领命上前掰开宋文楚嘴要给她喂下一颗药丸。

宋文楚抵住上颚不肯咽，七荤低声道：“不吃，你会死的。”只是她没说，吃下活着就比死更煎熬。

更不知自己是盼着宋文楚活下去，还是希望她就这样闭上眼睛。

又如法炮制喂给了千秋岁。

药下了腹，两人犹如怀抱暖炉。先前宋文楚还觉着有些冷，无视了这些缠人的藤蔓，此时身心确是十分舒怡。

虽然不知这药有何用，不过听七荤所言似是与她性命攸关？如此想必是件好东西，可红拂不该如此好心，实在怪异。

红拂像是打算把他们扔在这处自生自灭了，宋文楚问了一嘴：“那主家二人，道长打算如何处置？”

“我既救了人又何必再害她。”

“红拂道长竟有如此善心？真叫我长了眼界。”

红拂怎会听不出她的揶揄，但她确实没打算对那主家做什么。

“我若要杀人，便直接杀了。我若要救人，绝不会回头再补一刀。”

宋文楚松了口气，看来红拂还不不算泯灭人性。

只是呀，有些人就经不起夸，刚夸完她反手就阴人了。

红拂举笛吹奏，一道细长的寒芒从笛尾激射，一息便没入宋文楚额心。

两只眼珠斗成鸡眼，看着鼻梁上一条血线顺滑下来。

“哭震天！”

很快他叫不动了，千秋岁那边也被同样一道寒芒击中，闷哼一声再无声息。

铁钉入颅，他们却仍然活着，无比清晰地品尝着痛，感知着彼此的喘息，渐凉的温度，也明了如此绝望的讯息：这不过才是个开端，远远不到尽头。

红拂拂袖离去，留下七荤八素和那只蜷在花丛中的鲲，也留下了一段话。

“应图在亲眼所见主人受难之苦会激化其性，催其化为人形。若它未能及时化为人形，在你们意识泯灭前施救，你们就会成为我新制的隗人。若是它果真化了形救下你们，便犹如轮回一世前尘过往尽消，之后就可以重新择主了。”

宋文楚没能听进去。

太疼了，疼痛担走了她全部的注意，艰难分出的一缕思绪还未凝起尽被颅内这根铁钉搅散，她听不见红拂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世间的轮廓，只本能地握紧腕上花茎。

可随即她连花茎都无法握了。

七荤过来了，摊开她手腕，两侧腕间忽然有些疼了。宋文楚歪头一看，原来是腕子被割开，血涌出来洇入身下的雪土。

却也不是那么疼。

想是这点疼压根不及钻颅之痛的万分之一吧？

“啾啾……啾啾……啾啾……呜……”

似乎是杜鹃泣血之啼？

不……怎么会是杜鹃呢。

鲲不知何时被七荤提到了二人头顶上方，拖着半边翅膀挪到宋文楚脸边，用翅尖触碰，而后在一声呜咽的悲鸣中，宋文楚面上又多了一滩血，混着鼻梁上她的额心血淌下去……

八素幽幽低语：“快些化人吧，化了人你的主就能活，也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千秋岁气若游丝的声音飘来：“隗人……是什么……”

八素坐在他身边，嘴角咧了咧，冰冷又麻木。

“隗人啊，就是先将活人掳来灌以秘药，待药力入体浑浑噩噩之际，再以铁钉贯穿脑颅，人并不会死却得活着感知极致的痛苦，便是你们现在正历经的。

“而后放尽血液，剖开腹腔，掏空五脏六腑，剔骨去髓，只留一副空壳，用铁铸的骨打入皮肉中支撑，终尽毁其神智泯人性——

“是为隗人。”

宋文楚眼前多出了一片红光。

似乎是来自云龙山上。

她看见了。

那条写了她愿，虔心三拜，飘摇的红绫。

无量海，九重忏迦蓝，半是红尘半是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