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卫承川低声唤他,比察觉到伊万失温时更加束手无策。他们没有随身携带药品,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等待,无边无际的等待。
卫承川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焦虑和不安吞噬自己。
他用了些力气才能压抑住伊万不受控的剧烈颤抖。伊万没有清醒,他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层的、被高热和创伤控制的谵妄状态。嘴唇开合,吐出一些破碎的音节,卫承川只能听懂若干词汇,他隐约辨别出是伊万国家的语言。
模糊又飞快滑过的词汇里夹杂了一个人名,卫承川听清了他在重复什么。
“阿德……阿德里安……”
他的心被揪紧了。那感觉像是酸涩又像是痛苦,像是一颗心脏被刀刀凌迟。
他看见一滴泪水从伊万紧闭的眼角滑落,滚烫地滴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见过伊万太多模样:强大的如同高不可攀的天神、疏离的如同不存于世间的游魂、冷静的如同掌控一切的操盘手,但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绝望的、破碎的的伊万。
看着这个人命悬一线地躺在自己怀里,嘴里喊着死去故人的名字,卫承川恨不得替他受罪。
无力感席卷了他,卫承川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他,感觉像抱着一团正在燃烧又即将熄灭的火焰。
晨光顺着洞口照射进来,暴风雪仍旧肆虐。谵语渐渐停歇,卫承川能感觉到伊万急促的呼吸声一点点变小,胸膛那紊乱的搏动也在渐渐变弱。他探向伊万的额头,不再像几小时前那样滚烫,但他心头萦绕的恐慌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烈。
感染后,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没有用药物反而停下了高烧,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他心头一紧,几乎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伊万的脸颊,“伊万!醒醒!别睡!”
他几乎已经看不见伊万胸口的起伏了。
“伊万……西里斯!”卫承川的声音开始发抖,恐惧终于冲垮了他一直强自维持的镇定。他不停地拍打伊万的脸颊,拼命试图将伊万从死亡的边缘线前拖回来,“西里斯!你醒醒!”
不论他如何呼唤、拍打,那双美丽的异色眼睛仍然紧闭着。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卫承川。他拼命摩擦伊万的胸口,向他冰冷的手心呵气,但怀里的人体温仍在不可逆转地下降。
“不……不……”卫承川的声音抖的无法自抑,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他将伊万冰冷的双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大声喊他的名字,“伊万!伊万!!你醒醒!”
又来了。
黑暗再次笼罩了他。
那种仿佛整个世界即将倾覆的感觉,那种他曾经历过的深入灵魂的痛楚,又来了。
伊万曾亲手将他拖出充斥火光的地狱,一点点帮助他把打碎了的世界拼装缝合;现在这个人像流沙一般消散在眼前,卫承川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拼凑的灵魂彻底碎成一片片。
他的眼框一片通红,整个人好像濒死的困兽。他收紧手臂,将那冰凉的身躯死死搂在胸前,声音嘶哑破碎,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你听到没有?西里斯.伊万诺夫!我不许你死!”
怀里人冰凉的脸颊蹭过他的脖颈,卫承川的声音哽咽了,说出的话近乎语无伦次,“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你说,你怎么能就这样逃走?逃避是你的作风吗,西里斯?你醒醒,看我一眼……我有那么多话想和你说,西里斯,西里斯……你不是说要我找到新的锚点,新的目标吗?我——”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滚烫的泪滴落在伊万毫无知觉的手背上。
“——我早就找到了啊。”
“……是你,西里斯,是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早就爱上你了……求你,别走……活下来,睁开眼……”
冰冷的绝望和灼热的爱意交织,几乎要将卫承川撕裂。他意识混乱地一遍遍重复着“活下来”,抱着伊万的手收紧到极致,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他,就能留住这缕正在飘散的沙。
世界几乎崩塌的年轻男人在向他从未信服的神明无助地祈祷——
让他活下来。
别把他带走。
别让他离开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