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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集装箱顶棚上的声音密集如鼓点,透过高倍狙击镜的镜片,整座废弃码头都被涂抹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卫承川蛰伏在三号仓库顶层的通风管道格栅后,已经维持这一姿态超过三个小时。集装箱缝隙间人影绰绰,车辆进出,目标到齐了,他缓慢地调整瞄准镜的焦距。
平地上,一边是本地的走私贩子,神情紧张;另一边,是几个穿着统一深色雨衣、行动有素的Trench成员。任务简报显示,今晚有一批受管制的精密仪器将通过这里易手。
卫承川的呼吸平稳,手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评估着目标、环境、撤退路线。双方似乎还在商议着什么,但那个精密的小金属箱子一直没有出现。
卫承川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缓,身上的肌肉却没有放松下来,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狩猎时刻的到来。
透过镜片,他冷静地扫视Trench这次出面交易的几人。领头的人一头白发,他隐约记得在某次任务中见过这个人,是掌管北方基地的某名高官;身侧环绕了4名同样身着黑衣的、静静矗立的成员,规制统一,形容严肃。
是Trench标准的行动配备,卫承川的视线转了一圈,然后不受控制的聚焦在白发男人左侧后方的人影身上。
那人同样穿着宽大的雨衣,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沉默得仿佛一道影子。
卫承川眯起眼,不知道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人。
一阵稍强的海风吹过,掀起那人兜帽边缘刹那,一闪而过的、下颌线到喉结的那段凌厉弧度让卫承川猛的睁大眼睛。
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指尖无法抑制地开始发麻。
卫承川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人影,直到眼角干涩。
不可能。
是他太久没休息了,是过度紧绷的神经和这片雨夜产生的荒谬错觉。
不可能……他……是幻觉……
相似的人那么多,只是一点轮廓……
但就在此时那人微微侧身,似乎在对微型耳机低语,露出了一小截苍白消瘦的手腕。他肩背的线条看起来比记忆中那人单薄了很多,但那站立的姿态、熟悉的动作……
头脑嗡嗡作响,血液在那一刹那似乎停止了流动,随即又以一种近乎沸腾的速度逆冲回心脏,挤压出沉闷到令他窒息的剧痛。
耳边所有的声音——雨声、港口船只低沉的汽笛——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巨响。
理智在尖叫着不可能,但一丝裹挟着剧痛的残酷希望在他胸腔里炸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大脑来不及做出任何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时,却看见地面上两群人突然爆发了激烈的枪战!
谈崩了。地头蛇识破了Trench收到货后就会将他们一并铲除的野心,决定殊死一搏。走私贩子人数占优、熟悉地形,但明显训练不足,凭着一股悍勇胡乱射击,子弹打在集装箱、水泥柱和废弃机器上,迸出连串火花和刺耳响声。
码头上顿时惨叫、怒骂、枪声、雨声混作一团。鲜血混合着雨水,在肮脏的地面上蜿蜒流淌。
任务已经失败了,卫承川死死盯着那个如同鬼影般向侧后方一堆高大的金属货箱掠去的身影,他们正在组织分头撤离!
来不及犹豫了,或者说在看到那个模糊的身影的一瞬间,他在内心已经做出了决断。卫承川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利用码头错综复杂的结构和雨夜的掩护,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大致方向追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血液里那股疯狂燃烧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冰冷恐惧的火焰。
他的头脑无法缕清任何一条清晰的思绪,只有一遍遍在重复——
找到他。找到他!
距离在缩短。那人显然极其警觉,反追踪意识极强。但没有丝毫减弱的雨势很好地掩盖了卫承川的脚步声,卫承川速度很快,终于在一个小巷的转角发现了那人的身影!
兜帽下的脸在夜色和雨幕中模糊不清,那人发现追踪,猛地转身,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那是一个训练有素、近乎本能的防御和拔枪动作,卫承川心神一凛,动作更快,近身缠斗在瞬间爆发,拳头、膝撞、锁技……招式凌厉,没有丝毫多余花哨,是纯粹的、高效的、为生死搏杀而存在的技巧。
越打,一种混合着微弱希望和不敢置信的复杂情绪就更明显。战斗风格、发力习惯、呼吸节奏他都熟悉的要命……
怎么会?会吗?他……?
卫承川眼中赤红一片,所有的疑问和痛苦都化为更凶狠的攻击。对方的肩膀似乎有旧伤,一次硬碰硬的撞击后有明显的颤抖和动作的滞涩,卫承川趁机猛地贴近,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对方雨衣的兜帽,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冰冷的雨水毫无遮挡地打在那张脸上。
两人的距离不足十公分,对视的那一刹那,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卫承川再也无法动作分毫。
那是他在日夜轮回中死死刻印在脑海中的一张脸。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消瘦凹陷的脸颊让他的五官变得更加深邃,明亮妖异的异色双眸也显得暗淡无光。
那是西里斯.伊万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