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川嘴唇紧紧抿着,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伊万等不了,他更等不了!
一连串简洁的战术手语打出,此时此刻时间就是一切,他舍弃了安全但耗时的备选通道,决定冒险和对面正面交火!
脚步接近了,救援队在他的指挥下配合默契,那一列雇佣兵被打的猝不及防。炫目的白光和刺耳的爆鸣瞬间填满狭窄的走廊,卫承川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率先冲出,冲锋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向前推进,用凶猛的火力强行压制对方刚刚组织起的零星反击,为侧翼队友创造机会。
高速火力蛮横地收割,仅过了十余秒,卫承川粗喘了一口气,示意队友越过躺满了走廊的冰冷尸体,继续前进。
要快点。再快点!
卫承川不敢耽搁一点,头脑中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以及如果他来晚了会怎么样……他会不会……
接近目的地的每一刻这种恐慌感都在加剧,来到位于地下深处的、最后的那扇气密门前他近乎感到头晕目眩。
那个微弱的小绿点就在这扇门之后!
卫承川狠狠咬牙,持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对准电子锁芯开了三枪,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撞向门侧的紧急制动阀!
门内的场景让他瞬间目眦欲裂。
视线正前方是一个被吊在刑架上、垂着头一动不动的人影;但这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一个黑衣的强壮男人正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总部被入侵,Trench已经向所有人下达了撤离的命令,此时审讯官的目标不再是从这卧底口中翘出什么有用的情报,而是斩草除根!
千钧一发。那男人见到有人闯入一惊,来不及调转枪口,卫承川的动作极快,根本没有瞄准,完全是凭借千锤百炼的本能,在闯入、看清、决断的瞬息之间,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钻入那男人的头骨。另一颗子弹擦着刑架上那人的耳边飞过,击碎了后面的墙壁。
卫承川剧烈喘息着,瞳孔收缩成针,举枪的手臂僵住了,一时没有放下来。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眼前……
就差一点他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永远……
再次……再一次地……
伊万。伊万。还不能倒下。卫承川拼命拽回自己的神智,双腿一软,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刑架。
刚刚隔得远,他只能辨别出这个了无生气的人影。但当他走进,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卫承川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生生撕碎了。
他那个总是冷峻锋利、一往无前的黑发教官被吊着手腕悬在半空,脚尖堪堪点地。原本修长有力的手指此刻无力地垂着,指节和手腕都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总是很柔顺的黑发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充斥着被刀刃割开的伤口和密密麻麻的淤青。
那双曾经明亮得像宝石一样的金蓝异瞳紧紧闭着,嘴唇上布满了牙齿咬出的血痂,鼻息微弱到近乎没有。
从心脏蔓延出的巨大疼痛瞬间吞噬了卫承川,他眼前发黑,想要说话却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咬破舌尖勉力唤回对身体的控制权,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伊万……伊万……”
撑住。别死。
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别再离开我。
求你。求你……
队员配合着他解开锁链,铁链哗啦一声落下,伊万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在他怀里。他似乎因为跌落而抽搐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眼睛。
怀里的人重量轻的让他恍惚,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卫承川的心脏。他将伊万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右臂紧紧托住他的膝弯,猛地发力将人抱起。
他会带他回去。
返程的速度甚至更快了些,卫承川不顾飞舞的流弹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一边对耳机另一侧交代,声音断断续续:
“目标已带出,请求……医疗救援。东侧……A3出口……接应。需要紧急医疗。重复,需要紧急医疗。重复,需要紧急医疗……”
他几乎是凭借最后一丝意志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人拼命向出口跑去。
穿过爆炸的碎石,前方就是隐约透出光亮的出口——
医护人员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接管了后续的急救。卫承川还保持着怀抱的姿势,目光空洞地看着多种针剂接连推进那人细瘦的小臂,僵在原地。
直到身后传来队员惊慌的喊叫:
“队长!你……”
顺着他们的视线,他垂下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两个血洞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作战服,那是最初和敌人交火时留下的,但他当时没有时间去处理,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已经受伤。
他想摇摇头说没事,但黑暗很快爬上视野边缘。腹部中枪还完成了高强度的一来一回,他已经在休克的边缘。
昏迷的前一刻,他的视线凝结在被团团围住的、担架上的那个身影上。
“救他……”卫承川向后倒去时还在执着地重复,“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