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Y-IVANOV-009.WAV」
陈林:好久不见,伊万。
伊万:……嗯。
陈林:我们的谈话中断有一段时间了,我可以问问你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伊万:(停顿)很忙。有各种任务。
陈林:伊万,我看到了你上周递交的心理评估报告。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伊万:(沉默几秒)没有。
陈林:(叹息)……伊万,你的评分之前虽然时常震荡,但这次下降是断崖式的,已经跌破红线了。
伊万:(沉默)
陈林:你想死,为什么?
伊万:(沉默)
陈林:伊万。
伊万:(吞咽)那是当时,现在不会了。
陈林:为什么?
伊万:任务还没完成。
陈林:任务对你很重要。
伊万:嗯。这个任务是最重要的。
陈林:任务的优先级甚至超过了你的生命。让你放弃生命也让你放弃寻死。
伊万:对。
陈林:伊万,你现在的心理状态存在很大的问题。我想帮你,但我首先需要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注意到你报告了一次强行的药物戒断。和这个有关系吗?
伊万:(沉默几秒)嗯。
陈林:你可以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伊万:(吞咽)那是新型神经药物,Trench给它起名叫“透镜”。在前代基础上优化了亲脂性,血脑屏障通过率更高,神经受体亲和力提升百分之四十。起初,我负责记录,血压、心率、瞳孔反射、语义连贯性测试。它很强大……比我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都更凶猛。Trench会用它来控制自己人。起初是圆形的药片,这个简单,我可以伪装咽下去不被发现。但后来他们升级成了纯度更高的针剂,就躲不过去了。
陈林:什么感觉?
伊万:最初没什么感觉。和打营养剂没什么差别。但72小时后不服用缓释药物就会开始感到痛苦。我记录过,我知道那有多难熬。没有实验体能强忍过去……但我知道,一旦屈服,这辈子这锁链都不会从我脖子上摘下去了。
陈林:然后你开始试着戒断?
伊万:嗯。我不能被人发现,躲在了一个没人的仓库里面。我知道这很难,但真正感受到的时候,我甚至愿意回到那张电击椅上面去。
陈林:比电击更痛苦吗?
伊万:嗯。电击有开始,有结束。他们按下开关,电流进来;松开开关,电流停。你知道它会有尽头。但戒断没有人按开始,也没有人按结束。它就在那里,二十四小时,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峰值,什么时候是尾声。每一条神经都在往外钻,像要从皮肤底下逃出去。你没有办法让它停下来,把喉咙喊破也没用,也没有任何姿势能缓解。躺着疼,坐着也疼。蜷起来疼,伸直更疼。无法结束,除非妥协。
陈林:……有什么方式能缓解吗?
伊万:没有。只能呼吸。一分钟十五到十八次。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在这个过程当中,我想的不是“要不要死”,是“怎么还没死”。
陈林:持续了多久?
伊万:三天吧。后半段我只能趴在水泥地上……大概十几个小时。我那会甚至庆幸有先见之明选了个没人的地方,这样起码不用咬牙控制声音。
陈林:……伊万,你撑过来了。你会好起来的。
伊万:(停顿)不会。还有下一轮给药,两个月后。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我撑不住崩溃,或者在那之前侥幸一死了之。
陈林:所以你想死?
伊万:……当时想。因为实在是看不到尽头。
陈林:然后呢?
伊万:任务还没结束,我不能死。如果我完成不了……还会有别的人来。
陈林:伊万,我会和组织汇报,我们会尽快找到破解的办法。但你现在的心理状态不行,你不能仅仅想着任务作为活下去的理由。你需要更多的东西支撑你走下去。
伊万:(沉默)
陈林:伊万,你想想,可以是任何人,任何目标,能让你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伊万:(张嘴,过了一会儿)……算了。
陈林:伊万,你可以和我说。
伊万:(沉默几秒)你能帮我查一下一个人的近况吗?
陈林:是ARC的人吗?
伊万:嗯。
陈林:按理来说你在卧底期间应该避免和组织内部的信息交流,但我会想办法。他叫什么名字?
伊万:(停顿)卫承川。
陈林:是行动部的特工?
伊万:嗯。亚洲部的,应该还在……
陈林:(键盘敲击声)最近一次记录在三天前,正在约旦执行短期任务,可能快回岛了。你还需要更加详细的信息吗?
伊万:不用了,谢谢。这些足够了。
陈林:好吧。伊万,我们会尽全力想办法。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过来。
……
「PSY-IVANOV-012.WAV」
陈林:晚上好,伊万。
伊万:你好。
陈林:最近怎么样?
伊万:刚破解了安全系统的最后一道锁。可能……快要结束了。
陈林:是好事,伊万,但我为什么看你的心理评估得分不升反降?
伊万:(停顿良久)我遇见他了。
陈林:……是那个亚洲部的探员吗?
伊万:嗯。
陈林:见到你的钥匙,你不高兴吗?
伊万:可能还是震惊多一些吧,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叙旧的机会。而且……我当时为了这个任务,假死骗了他。他看上去……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