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想到这些画面时他的心里很疼,但那疼痛和现在相比犹如沧海一粟。
因为现在他知道了这一切背后的最初缘由。
是他。
是无知的、愚蠢的、享受他人恩惠而不自知的他自己!
伊万用绝对客观理性的言语一条条说服其他人,把卫承川从地狱的洞口拖走,然后自己……自己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他说卫承川存活的概率为零。可是逻辑严谨头脑冷静的伊万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存活概率又能高上多少?
他明知道……他明知道……
他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明知任务的风险,还是将他从必死的名单上替换了下来。
他在替他去死。
而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起在发现伊万还活着、去执行卧底任务时自己内心涌上的那股荒谬和愤怒。
现在他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可恨。
他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对着替自己挡下所有刀剑的人,抱怨风沙迷了眼。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伊万在炼狱里煎熬,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带着一身要命的伤挣扎着回来。回来后,伊万是不是也曾有对他过一丝微弱的期待?而他却一次次,用冷漠和逃离,无视了那双眼睛深处可能存在的细若游丝的呼唤。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物理性的剧痛,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
卫承川张大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嗬……嗬……”他像离水的鱼一样艰难喘息,他第一次意识到,心痛也会让人死去。
羞耻、心疼、悔恨、无地自容的愧疚……种种情绪拧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将他从内部彻底碾碎。
录音在重复播放,他没办法再听第二遍,手指颤抖了好几次,才将那要命的窗口关闭。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文件后缀的日期。
0101。
是三年前的元旦。
卫承川的瞳孔放大,里面一片空洞的茫然。
那是两人决裂、不欢而散的那一天。
他想起来了——
那天卫承川在空荡荡的床上醒来,得知伊万要去开会……去办公室等他,撞见杜邦和伊万激烈的争执……办公室内,伊万和昨夜截然相反、骤然转变的态度……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的缘由。
就在两人爆发激烈争吵的前几十分钟,伊万刚刚签署了确认沉渊计划执行人的文件。
那天伊万做出了两个决策。
一个是替他去死,一个是推他离开。
而他当时却认为伊万在逃避,在害怕,愤怒地质问伊万为什么不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伊万在逃避什么呢?他主动接过了代表死亡的号码牌。
他又有什么好害怕什么呢?有什么还能比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更可怕的?
自己当时错误的认知,简直荒谬的可笑。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不可饶恕。
伊万明明是……最勇敢的人……
明明是……最爱他的人啊……
灭顶般的情绪洪流稍微退去了一丝,留下的是更加清晰、更加灼痛的认知,和一个从灵魂深处嘶吼出来的的念头——
想见他。
想见他。
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