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叉腰表赞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它的名字了吧。”
之前氤氲的气氛完全消失,伊德尔和杰森无奈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应付面前这个难缠的小刺猬。
想在伊德尔面前表现下自己绅士风度的杰森,自告奋勇的接过轻破7型……然后差点被这个对于正常人来说,过于沉重的反坦克步枪坠得闪了腰。
达米安刚想借机嘲笑几句,就随着伊德尔话转移了注意。
“它叫维德,是我的魔法使。”
同样把杰森的震惊尽收眼底,伊德尔轻笑的伸手将渡鸦接到手上,“它是我忠诚的朋友,一位称职的小信使。”
“维德,vi?r,森林?为什么叫这个?”
面对动物,达米安稍稍收敛了些戾气,想要再摸摸渡鸦莹白的羽毛。
倒是伊德尔有些讶然于达米安的博学。
毕竟很少有人去针对性的学习一门,七个多世纪都没有任何国家、官方使用的语言了。
“因为我们的相遇相识源自一片古老的密林,那里的红杉高耸入云,迷失其中便再也不见天日。”
明明在说着维德的话题,伊德尔却看向含笑的杰森,他们彼此都知道那一天的额外细节。
而十岁出头的孩童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极有手法的给维德梳理着喉部的羽毛,收缩的瞳孔表明了他兴奋的对象。
撇弃故作老成的作态,回归还未经历变声期的年龄该有的嗓音。
达米安选择性暂时放松戒备,用有些奶气的声线发问:“所以你们就是这样签订契约,往后相互陪伴吗?”
即便他掩饰的很好,但伊德尔还是分辨出了达米安散发出的情绪。
向往、留恋、伤感、迫不得已却不后悔的决绝,以及一些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嘿,达米安,看下面。”
伊德尔抬手,迎着落日的指尖闪过微茫。
船首破开靛青与铁灰的海洋,起伏间细碎的白沫顺着船舷滑落,旋即卷没在更深的暗蓝里。
翻涌的浪花在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而所有人为止惊呼的却是浪花里四处翻越滑翔的、近上百条飞鱼!
它们从海水深处猛地窜出,像是被同一道无声的指令同时推上了天空,展开胸鳍、在离海面一米多高的地方,尾部轻摆划过空气。
余晖穿过它们半透明的鳍膜,在水花溅落处折出细碎的橙红。
可夺目绚丽的视觉盛宴还未结束。
紧追飞鱼群、让它们如此逃窜至水面以上的罪魁祸首出现。
潜泳的海豚戏耍般随意折转身体,时不时合围腾跃,咬住折射着烁光的飞鱼,欢快的叫着砸回。
得益于它们乐此不疲的搅拌,铅蓝色的海面失去了原本的秩序,变成了一片流动的、被揉碎的橙黄与橘红浸透的锦缎。
熔金般的光慷慨地泼洒在整片大西洋上。
“你可真会哄小孩。”
惊叹围观的人群后方,退居后排的伊德尔看到了杰森手心握着的那个曾由他送出的浣熊玩偶。
顶着伊德尔揶揄的目光,杰森先发制人道:“我没想到你会随身带着它。”
“毕竟它是你给我的。”伊德尔唤出胸口的红百合,“我只是想把和你有关所有带在身上。”
海与天交界的线条越来越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融化,融化进这片无边无际的、等待被夜色浸透的灰蓝里。
无言的风捎来讯息。
伊德尔闭目轻听,眼尾的叶脉纹路的刺青显现,像睁开的第二双眼睛般看向无尽延展的远方。
“我们该走了。”
风起幡扬,仁心躁动。
拖尾的金黄披肩鼓起,就像他们踏上这船的甲板时那样,上升的气流缠住伊德尔银灰的衣袖,卷起杰森脱离引力的负重。*
小玩偶回到原本的位置,伊德尔背好琴箱牵着杰森的手漫步于云霞间。
而沉浸在海洋奇观吸引的小孩也没有被落下。
白化的渡鸦张开双翼,接纳海风的阔容,以巨鹰的体态抓牢达米安振翅攀升,紧跟在伊德尔和杰森的背后。
脚下,毫无所知却捎带了他们一程的渡轮,正平稳地驶入缀满星辰的暗海。
*
伊德尔直接将落点定在韦恩庄园的门口。
重新回到这里行走其中,杰森明显发觉自己被撕扯成了两半。
那是种很矛盾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一半叫嚣着这不是家,不是自己肆意活过的地方,一半又争嚷道这是家,那个自己一直想要返回的地方。
杰森知道这里各处的摆设位置,找得到曾经和伊德尔分享过的隐蔽露台、秘密隔间。
但印象中的细节早就模糊,只有轮廓还在兀自停驻,等待来人片刻的注视。
就算仅凭记忆的回放向往日走去,可一切已物是人非,再没有合适你的位置了。
杰森对此感到烦躁。
世间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但家人的陪伴和爱能暂时让唏嘘垂眸者忽略悲叹。
“surprise!”×2
“欢迎回家,杰森。”
“哦天呐,小翅膀再也不是那个小小一只了……咦后面那个孩子是谁?”
“确实,他好像比你还高哎……嘿,杰森,快进来!”
“好久不见杰森少爷,晚餐已经端上桌了,您敲门的时机非常正好,请进屋就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