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her,我已经25岁了。”
没有直面站在玻璃窗后的卢西纳尔,慕斯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我不再是任由你妆点的‘小蛋糕’,我有自己的理想、原则、朋友和思考能力,我是个独立的人!”
“呵……独立的人……”
卢西纳尔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脱口秀,闷闷的憋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产生。
“你要如何抛弃你组成的血、骨、肉,抛弃构筑你的回忆、抛弃指引你的灵魂?”
老弗拉科特缓步向小弗拉科特走去,宽厚阴沉的影子逐渐覆盖住慕斯。
本就没安装任何灯饰、只凭窗外散射的阳光照明的房间,只有其中两人的面孔笼罩在黑暗中。
“你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为了一个外星人,你就敢顶撞你的父亲,反抗你的宿命吗?My little cupcake?”
相同的两双冰蓝色眼睛一上一下的对视。
“叫我慕斯!”
听到那声从小到大束缚住自己的称呼,更年轻的弗拉科特猛地起身,以当仁不让的态度回答自己曾经爱着、害怕又敬畏着的父亲。
而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重新体验到了来自老弗拉科特那密不透风、渗入自己人生各处的监管。
“……很惊讶吗?”
注意到慕斯紧张的用空着的那只手攥住戴有驯鹿皮手镯的手腕,还想要掩耳盗铃把它藏起来。
卢西纳尔轻蔑的瞥了眼冷笑,“血贡无处不在,他们会事无巨细的向我汇报你的举动,而我。”
“我会看在你同样姓弗拉科特的份上,选择性的说出你希望听到的。”
卢西纳尔满意的从慕斯的眼中读出了恐惧,转身随意的取出酒柜中的白兰地,倒出一杯推给跌坐回沙发的慕斯。
再次陷入自己曾逃避的环境里,听着酒液倾泻的声音,慕斯开始失控的吞咽。
银白睫毛下的冰蓝瞳孔开始剧烈收缩,不敢直视放在眼前的诱惑,“我已经戒酒了。”
“及时行乐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要在有限的人生中压制自己的欲望?”卢西纳尔拿起自己的那杯,抿了一口露出和蔼的微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关于你母亲的事吗?让我们边喝边讲吧。”
*
“你之前说的留了朋友帮忙盯着是什么意思。”
杰森双臂撑在船首的栏杆上,晚风蹭着海面的水汽轻撩起他和伊德尔发丝,暮色从北大西洋映出的天空里缓缓洇开。
世界也在此刻展现着温暖明亮的橙红。
“我组建了一支队伍。”
伊德尔将自己的大提琴箱放在脚边,和杰森齐肩趴靠着,歪头对视。
“布鲁斯和迪克都有他们自己的同伴,我就也给笼络了可信的人,准备了一支待启用的小队。”
金子般赤诚耀眼的夕阳下,伊德尔的面容看起来是那么柔和。
前进的轮渡冽风不断,像剪刀一样将绘制出黄昏色彩的白发剪裁,再轻巧的交织成纱、缠绕作丝,附在杰森的背上肩上。
被一双和自己一样,又完全不同的墨绿色眼睛注视着,就好像他便是伊德尔的整个世界装满的都是他那样。
原本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杰森后撤了一小步,猛地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的拒绝。
“我要一个人单干!”
但伊德尔还是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尖,和内心传递来的、遮遮掩掩的情绪。
用挂在他大提琴箱上有些老旧却干净整洁的玩偶比喻吧。
一只流浪在外翻找厨余垃圾桶为生的浣熊,突然吃到了惊喜的跳跳糖,抬头张望发现这就是为他所准备。
而他会有一个随时都能返回的、只属于他的小窝。
伊德尔靠的更近了些,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等我们下船,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说完又识趣的装作不在意杰森羞恼的小动作,蹲下身将伪装用的大提琴箱打开。
里面是他沿用至今的反坦克步枪,不过轻破已经从5型升级成了7型。
用韦恩尖端科技工程师兼技术顾问、装备设计师的话说就是:更大、更好、更强的轻破‘步枪’!
几乎和伊德尔整个人等长,威力提升的同时反而能做到(对伊德尔来说的)轻巧,不会再出现过热卡壳的基础错误。
转移注意力的枪械确实起到了很好的作用,杰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奇的凑过来。
“到时候只要你扣动扳机。”
伊德尔将杰森的手按到自己怀里的枪上,抬起他的胳膊瞄准。
“小丑的头就会像礼花般炸开,告诉世界是时候承接欢迎你的归来了。”
他欺身上前近距离注视着杰森,就好像……
就好像伊德尔很早就曾看到过,那双愤怒的墨绿色眼睛的一生。
在某种纸张的媒介上。
视线模糊失神的刹那,某个画作上确实出现过杰森形象……
不是他们小时候蓝眼睛的杰森,是现在的他。
扑棱扑棱扑棱。
“哎!你去哪?!”
维德毫无征兆的飞来,插入伊德尔和杰森之间过近的缝隙。
金色的圆眼睛直愣的偏头,不赞同的“咯!咯!”起来,像小时候那样灵活蹦上杰森的头顶跳来跳去,用爪子抓挠起他的头发。
紧随白化渡鸦降落的还有从二楼观景平台,直接跳下接翻滚落在两人身后的小刺客。
或者说布鲁斯·韦恩身份存疑的儿子。
“它很聪明,比普通的鸦科鸟类还机敏,是个能充当斥候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