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书房中,三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凝滞。
彼此本不甚相熟,秦知白与萧懿宁更是初次相见,秦、萧两家又素来不睦,此刻共处一室,实乃格格不入。
若论为何会有这般处境,还要从今日那场晚宴后论起。
既是晚宴,即便是寻常人家,晚膳后亦设歌舞杂剧之类,更遑论陆家。
萧懿宁本也安排了一台戏,无奈陆母那般一闹,晚膳草草收场,余下她们三人也没了看戏的兴致,宴席便只得潦草落幕。
也许是心有不甘,又或许是终于难耐心中愤懑,她开口把司瑶光留了下来。
自从出嫁后,她随夫君赴外任职,便与昔日往来的姊妹们断了联系。回京后,又忙于家宅之事,一时无人可来往,竟唯有这个曾经开罪过的秦家人,能听她一诉衷肠。
在陆府的见闻本就令人唏嘘,司瑶光又见这位早年间一同玩耍过的姐姐面色苍白、眼圈发红,哪里忍心拒绝。
她柔声道:“姐姐有什么话,尽管说与我便是。”
说罢,她又悄悄拽了拽秦知白的衣袖:“表兄,我与萧小姐还有话要说,莫不如你先……”
“不如秦某一同听之?”
秦知白今日像是换了个人,将以往那种察言观色的本事全然抛在脑后。
不,不如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秦知白勾起一个客套的笑,嘴上却毫不客气:“舍妹上回拜访贵府,往事尚历历在目。舍妹家妹曾借贵府笔墨作画,做兄长的,怎会不投桃报李呢?”
他口中说着投桃报李,实则句句都是以牙还牙。那日自陆府回去后,司瑶光整整病了好几日,他如何能安心让她与萧懿宁独处?
“秦某虽愚拙,然或能稍加谋划一二。”
司瑶光起先疑心他此举是为了自己,又觉或许是自作多情。想来留他一人在偏厅终究不妥,若再开口让他独自回府,倒显得陆府招待不周似的。
她一时语塞,未及再想出旁的法子,萧懿宁大约已看出她心中为难,又兼自己有愧在先,便收拾好心绪,请二人到书房内一叙。
“是我想得不周了,秦大人初临敝府,又这般关切手足,怎好怠慢?二位请。”
“那秦某便却之不恭了。”
秦知白从容起身,跟在司瑶光身后,随引路的萧懿宁往后院行去。
他向抿着唇的司瑶光眨眨眼,悄声道:“护卫,总要紧随小姐左右的。”
“偏你有这么些歪理。”司瑶光也悄悄用气声回应,别过脸不再搭理他。
她亦是心急,眼见萧懿宁在府中显然颇受苛待,趁着陆母被陆郎中哄走的当口,或许她们二人也能出个主意。
于是便有了这一幕。
萧懿宁本未打算与司瑶光诉苦的,可她没想到婆婆竟然如此不顾情面,当着客人的面就耍将起来。她一时气闷不过,冲动之下喊住了人。
可走了一路,她已冷静下来。她已不是未出阁的小姐了,一言一行不止代表着萧家,更代表陆家。
萧懿宁面露愧色,先是向二人福身致歉,言称分明是待客,反倒怠慢了两人,实非她本意。
待二人表示理解,她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涨红了脸。
“我夫君本是村落里出身的举人,有幸得了一官半职,被家父看中,将我许配给他。”
萧懿宁眼里带着些许怀念,很快便被更深的愁绪淹没。
“他虽出身乡野,却丝毫没有半点粗鄙之处,故而起初我与他也是相敬如宾。直至他回了京,安顿下来,便说要接母亲来同住。”
萧懿宁叹了口气:“他是家中独子,按理来说这也应当。只是二位也看见了,婆婆年事已高,难免糊涂,这才多有得罪。”
她只言婆婆是年高,不提她鄙陋,对自己受的委屈也绝口不提,反倒叫人忧心。
想她当年是何等爽朗大方,怎的如今却要处处小心了。
司瑶光无法坐视不理,便朝秦知白使了个眼色,开口道:“懿宁姐姐,今日既邀我们来,又在此处一叙,想是把我们当成朋友。朋友之间,无话不谈。”
她止住萧懿宁替二人斟茶的手,眸中满是关切:“姐姐权且将我们当成个没嘴的茶壶,只管说,我们定会守口如瓶。”
见萧懿宁犹在迟疑,她故技重施,扯了下秦知白的衣袖。
秦知白目不斜视,只眉梢微挑,状若漫不经心道:“秦某与陆郎中同为朝臣,近日见他屡屡魂不守舍,原是家宅不宁。长此以往,只恐贻误国事啊。”
这便又是胡说了,且不说他与陆郎中只是泛泛之交;依他所见,哪怕陆郎中当真魂不守舍,想必也不会误了正事。
可萧懿宁久居后宅,于朝堂之事所知甚少,闻言霎时白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