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浴肆门前,两位女子衣着简朴,在门前张望片刻,便手挽着手走了进去。来往行人匆匆,谁也不曾留意二人。
“这楼梯果然好高。”云岫一脚蹬上梯阶,顺势用指节叩了叩阶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皱起眉,安静地又往上登了几阶,神情愈发困惑。
“来,拉着奴、奴家的手。”云岫轻咳两声,将手伸向司瑶光,好让她借些气力。
“不碍事的,堂姐。”司瑶光眼睫轻颤,忍住笑意,随即轻巧几步跃上,挽起她的手臂。
二人目不斜视,款步登至二楼,见守门的仍是那个眼力不济的老者。
他瞥了一眼司瑶光,又拿起水晶片仔仔细细地把云岫看了一遍,这才捋着稀疏的胡须道:
“行了,你们夫妻俩进去罢。”
夫妻?莫非云岫长得很像男子么?
司瑶光上下打量了云岫一番。她身上所着亦是李燕的衣裳,只是因着身量较高,袖子短了一截。
云岫也吃了一惊,连忙退后两步让他好好瞧瞧:“这位老人家,我明明穿着长裙呢。”
“哈哈哈,是老朽看花了眼,原来是个女娃。哎呦,我这老骨头也该歇歇喽。”
老者哈哈大笑,锤了锤腰背,颤巍巍坐了回去,嘴里犹咕哝着:“年轻人啊,就是爱胡闹。”
“总觉着他还是不信我乃女儿身。”云岫跟着司瑶光进了浴肆,忍不住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
司瑶光失笑,亦轻声道:“只要吴二十四相信,就足够了。”
“倒也是……诶。”
云岫耸耸肩,甫一抬头,正与那尊硕大的关公像打了个照面。她面上毫无波澜,甚至饶有兴味,然此时不得轻举妄动,只好遗憾地多看了两眼。
浓重的香灰味扑面而来,她皱着鼻子,下意识欲将司瑶光护到身后,却被她轻轻挽住。
“走罢,堂姐。”
途径的伙计仍旧盯着二人,较司瑶光初次来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岫怕他们看出什么,尽量佝偻着身子,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还乐呵呵地东瞧西看。
两人一路行至熟悉的隔间,待司瑶光将手中攥了许久的筹码放上托盘,便被吴二十四领着进了门。
门一阖上,吴二十四便把目光投向云岫,眼中满是审视。
“吴大哥,这是我堂姐。”司瑶光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她听说我赚了钱,也想来试试手气。”
“试手气?”吴二十四霎时眉峰紧锁,眸间凝着一股煞气。
“你把里头的事跟她说了?”
男人嗓音粗沉,像几声闷雷砸在地上。
她身后,云岫微微偏了偏头。
“怎么会。”司瑶光微一瑟缩,嗫嚅道:“只是我堂姐天生脑子不太好,到哪里都说是碰运气。”
也不知吴二十四信了没有,他定定看了仍在笑嘻嘻拉着司瑶光手摇晃的云岫一会儿,不再言语,只将托盘收归屏风之后。
两人见他去了屏风后,不免心头微紧,生怕他叫人过去搜身。
“吴大哥,我们……?”司瑶光唤了一声,吴二十四只冷着脸从屏风后走出,头也不回地开门带路。
看来,前些时日她在赌坊还是攒下不少信任。
司瑶光敛定心神,与云岫对视一眼,紧紧跟在他身后。
再次步入熟悉的院中,云岫拉着司瑶光的手,一蹦一跳,嘴上还哼起小曲,仿佛根本不担心自己要被带向何处。
“堂姐,你可要当心,千万别摔——”
“哎呦!”
司瑶光话音未落,云岫已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则是齐刷刷的一片金属声响。
霎时间,院中巡逻的护卫尽数停住脚步,齐齐抽出腰间佩刀,目光如利箭般射来。
“堂姐!”司瑶光仿若未觉,扑上去搂住云岫,把她遮得严严实实。
两人抱做一团,看上去不过是一对糊涂姐妹。
院内死寂的气氛陡然一松,吴二十四也走到她们跟前,投下一道阴影。
“走?”
“当然,当然。”
司瑶光红着脸把云岫从地上扶起来,二人这回终于安分,跟着吴二十四进了赌坊。
“小姑娘,前途无量啊——”长柜后的还是那日的两个伙计,其中一个回身数出几排筹码,另一个盯着她,啧啧出声。
“这位大哥过奖了。”司瑶光红着脸,似是没听出伙计话中揶揄,认认真真地客套起来。
“哼。”伙计咧咧嘴,还欲再讥讽几句,一只粗粝的手已拍在柜面,发出一记闷响。
伙计闭了嘴,老实把筹码推到司瑶光面前:“数清楚了,回头可别说我们短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