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大雨如江海般倾泻而下，司瑶光在不断闪烁的电光下狼狈奔逃，浑身湿透。

可如今是正月，京中怎会下雨呢？

她脚步一顿，随她心思转换，雨势竟渐渐收歇。

“公主殿下……”

远处传来一道男声，分明是在唤她，她听了却只想远远逃开。

正欲转身时，那道男声却如影随形般顷刻贴近了她的耳畔。

“你体内……蛊虫……母蛊……”

话声在轰鸣的雷声里时断时续，却依旧能与她记忆中的每一个字重叠。

司瑶光明知自己身处梦中，却仍难掩满腔恨意，一把拔下头上凭空出现的步摇，便朝那话声的方向刺去。

“谢淮，你在梦中也要装神弄鬼么？你这个懦夫！”

左右是梦境，她便可无所顾忌，大不了醒来便是！

那道人声果然倏地消失在了眼前。

她抹去面上雨水，大口地喘着气，却忽感脊背一寒。

她转头望去，一柄式样奇特的银质飞镖，果然正冲她眉心而来！

*

“秦姑娘想借《博物图》，不才自然愿意，便是送至贵府亦无不可。”

谢洵自架上取下书册，轻轻搁在案上，目光恳切。

司瑶光只道：“这本《博物图》的确罕见，然单我一人读来，便多有不解之处。故而今日是想请公子一道，去寻蓝姑娘共同品读。”

“原来如此。”谢洵双眼一亮，随即又迟疑道：“与蓝姑娘一同么？”

“正是。”司瑶光拿起《博物图》，目光落在封面上：“书中图画虽多，注解却不尽详实。想必是我久居北地，见闻有限。蓝姑娘来自西南，或许能有所见地。”

谢洵闻言颇觉有理，打起精神，上前引路。

司瑶光跟在他身后，特意往昨日院中那块碎砖处看了一眼，只见那处已经修平，也不知是不是他亲手所为。

望着谢洵蹒跚前行的背影，司瑶光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教他看清谢淮的真面目，再不受其欺凌了。

蓝无梦今日绾了一个高髻，看着很是灵巧。她本蹲在院中不知摆弄什么，见二人来访，立即起身迎来。

“蓝姑娘，叨扰了。”

“没什么，我说了让你常来的。”

蓝无梦拍了拍手上的灰，把二人引入屋内，又亲自端了水净手。

司瑶光趁她低头，抬眼迅速将室内打量了一番。屋内未见一个仆役，只有许多小匣子零零散散摆在各处，不知装的是什么。

她索性单刀直入：“姑娘先前在做什么呢？我可能帮得上？”

“也没什么，就是找找草籽，看能不能带回去种一些。”

蓝无梦今日没拿果盘，而是提了一壶热茶，放到案上。她自己也敛裙落座，望向司瑶光。

司瑶光看了谢洵一眼，见谢洵垂眸不语，她便拿出那本《博物图》，置于三人中间。

“既然如此，想必姑娘会对这本图册感兴趣。”

“是么？”

蓝无梦见她不谈西南的事，而是拿出一本书，忍不住转起手镯，目光也四处游移，就是不肯落在书上。

司瑶光也不急，只慢慢将图册翻开，蹙眉道：“书中有些花草鱼虫，我在京中竟从未见过，心想大约只有西南那样的山水，能养出这般奇特风物。所以特地来向姑娘讨教。”

蓝无梦手上银镯轻轻一磕，微微坐直了身子：“京城缺山少水的，自然比不上西南的活气。”

司瑶光不置可否，含笑与二人将书上的奇花异草一一看过，随后便翻到了蛇属那页。

她有些担心地望向谢洵，对方也恰好看向她。

他嘴唇动了动，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蓝无梦才不管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一见到几条栩栩如生的蛇，便来了兴致。

“这不是粗眉么？还有碧尾绦、圆圆条……哟，这条圆眼锦，好久都没见过了。”

书上对这些蛇的记载不多，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可蓝无梦却如数家珍，将每条蛇都认了出来。

司瑶光眨了眨眼，好奇道：“姑娘似乎对蛇很是了解，只是我久居城中，从未见过这些蛇。”

见她眼神中多有崇拜之意，蓝无梦更为自豪：“就算你出了城，也见不到这些蛇。它们只栖于深且湿的密林之中，连我也是多年未见了。”

谢洵持茶盏的手一抖，几滴茶水落在案上，他慌忙拿了帕子擦拭，面上煞白一片。

“谢公子，不要紧罢？”司瑶光忙将书合上，低头去看他的手是否有被烫伤。

蓝无梦似有所察，故意吓唬谢洵道：“它们的确个个都有毒，弄不好便会毙命。”

眼见谢洵脸色白得吓人，她转了转银镯，又道：“不过你也不必怕，这些蛇只西南有，到不了京城。”

可她这话一出口，谢洵却连手都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