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真的冤枉啊,殿下!”
谢淮血糊了满脸,见抓住了人,立时求饶起来,一改方才的嚣张气焰。
“是否冤枉,日后自有分晓。”
少女话声冷淡,却不是自他身前传来,而是在他背后。
被他抓住脚踝的林野抬起另一只脚,重重碾上他的手背,谢淮吃痛松了手,紧接着又被林野利落地卸了两边肩胛。
谢淮两臂软塌塌地垂下,唯余惨叫声依旧刺耳。
司瑶光蹙起眉,不欲再与他多费口舌,恰逢附近的金乌卫听见响动赶来,她便把谢淮交给他们,又嘱咐了几句,随即与林野快步赶到马厩的水槽处。
那水槽看似由整块巨石凿成,分外沉重。
可既然是地道口,必定暗藏机关,能轻易打开。
司瑶光边搜寻机关,边对林野道:“那些假扮的流民应当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精锐部队尚在地道中等候命令。”
“幸好殿下及时抓住了贼首,否则覆水难收。”林野挥剑斩断马厩中一层层的稻草,在其中仔细翻检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这等紧要关头,他也被激起了火气,索性伸手扶上水槽边缘,打算运力将其抬起。
“且慢。”司瑶光见了他的动作,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转它试试。”
转?
林野不假思索,将托举的手改为抓握,扣住石槽侧壁向一旁推去。
只见方方正正的石槽中间竟赫然裂开一道窄缝,将石槽分成了两半。随着林野不断发力,露出底下的机括——
却又是另一道粗石面。
预想中的地道口并未出现,林野抬头望向司瑶光,她面上却并无惊讶之色,而是伸手去推她那一侧的石槽。
前世谢淮为哄她开心,曾送过她一件玩物。那玩物由数道玉盘叠成,每层皆有孔洞,却互相掣肘,唯有将各层玉盘皆推到准确的位置,才能让最上层的珠子落入最下方的孔洞之中,正与这石槽的机括异曲同工。
地道出口不知凡几,总不会像那玩物一般设下重重机括,她只需试上几回便是。
她一面来回推动两侧的石槽,一面让林野先备好火折子。
“殿下是想用火,还是火药?”
“都不是。”
司瑶光摇摇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用火太慢,火药又难免伤及无辜。”
她再度反向转动石槽,掌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异响,与方才截然不同。
司瑶光手上一顿,向林野招了招手,轻声道:“说起来,还是谢淮提醒了我。”
林野凑过去,只见一个半圆形的坑洞赫然出现在二人眼前,黑黝黝地通往地下。
他即刻会意,将石槽合拢至仅余一拳宽,又将周遭散落的稻草尽数塞入洞内,用火折子点燃,霎时浓烟滚滚,直灌坑洞深处。
林野又迅速将洞口掩紧,只容浓烟朝内涌入,不使外泄。
司瑶光亦在旁不断抱来新的稻草,两人如同在灶前生火添柴一般填着坑洞。
地道内没有通风换气的去处,这些浓烟很快便会充满地道,将藏匿其中的反贼逼出。
纵使他们一时忍得住,这些无孔不入的烟尘亦会从别的出口钻出,被方才交代过的金乌卫发现。
司瑶光在这里瓮中捉鳖,而金乌卫们只需守株待兔。
稻草扎满了她的裙摆,汗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可她心底却越来越松快。
就快了,纠缠了她两世的仇恨与痛苦,终于可以由她亲手了结。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嚷之声。
司瑶光直起身,未及走出马厩,另一侧便已响起兵刃相接之声。
谢淮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自恃叛军可从地道直取皇宫,便将金乌卫和神策军引至城内各处,以分散兵力。
然而这群失了主帅的叛军,此刻正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散溃逃,被大昱将士一一截获,手到擒来。
没了先前对“流民”的投鼠忌器,神策军不再留情,见叛军一冒头便就地格杀,其中被困死在地道内的更是不计其数。
司瑶光在林野护卫下回府,沿途目睹这般景象,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事态究竟如何,还要等尘埃落定再看。
司瑶光匆匆进了秦府的门,见只有府门上留了些烟熏火燎的痕迹,又有暗卫前来迎候,便知府内太平,遂向林野道了谢,让他回宫复命。
“回禀父皇母后,只说我一直待在秦府,有人护着,不必挂念。”
司瑶光一边拍落满身的草屑,一边含笑嘱咐林野,如玉面庞上还沾着些尘灰,却只交代他莫要说漏了嘴,让宫里忧心。
秦府暗卫拱手上前,护卫着司瑶光往内院走去。
“小姐务必保重。”林野略一迟疑,终是依言回宫复命去了。
经此一役,康宸殿下的胆识与谋略尽显无遗,他自心底敬服这位小殿下,相信她的决策,也从此甘愿听她差遣,绝无二话。
枕流正候在院门望眼欲穿,见她总算回来了,几步跑上前,眼眶泛红,就要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