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刚过，一辆马车顶着日头，自东向西缓缓而行。

“我今日倒成了收礼的了。”

司瑶光把来自陈家茶铺的最后一包鲜花糕递给枕流，看着身边满满当当的纸包，有些头痛。

“是她们心里都记挂着殿下。改日奴婢拟了回礼单子，再呈给殿下过目。”枕流倒是很高兴，殿下出宫后能结交这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她也总算放心些。

“亏得有你这般贴心的。”司瑶光嗅着车厢内愈发浓郁的花香气，垂下眼帘：“待回府后，再替我办一件事罢。”

小院里，两张方桌并排架在正中，上头铺了两张大竹匾，被灼热的日头烤得微微发黄。

司瑶光从袖中取出那只绸袋，浅笑着将细绳拆了，小心地抖出里头的花瓣。

浓浓浅浅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簌簌然飘落在竹匾上，不一会儿便攒成了一团团小小的花球。

竹匾又大又沉，无法抬着摇动，司瑶光也不急，只是俯下身，亲手拨动这些花球，将缠在一处的花瓣慢慢打散，好利落地铺平在竹匾上。

庭院寂静，偶有一两声鸟鸣轻巧地越过枝头树梢，司瑶光只犹自垂头理花。偶有打了卷的，她便仔细用指尖拨开，一片片地展平，不知疲倦。

秦知白送来的这些花瓣自然不够铺满两大张竹匾，故而枕流早已被她差出去搜罗别处的落花了，临行前还特意给她戴了一顶帷帽，说是怕晒坏了她。

她原觉得戴着碍事，可转念一想，又红着脸乖乖戴上，这才出门晒花。

今日无风，正合适晒花，帷帽的帽帘柔软地垂下来，遮住了少女姣好的容貌，也遮住了她大半视野。

一阵脚步声自院门传来，她正埋头忙着与手上一片卷了边的花瓣较劲，头也不抬道：“枕流，先将收来的花瓣洗洗，放着我来晒就是。”

“那怎么行。”回应她的，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司瑶光讶然抬首，隔着帽帘看清了来人的轮廓，不是秦知白又是谁。

花瓣打着旋自她指尖飘落，她几步上前，想要搀扶秦知白，反被他抓住了手，十指相扣。

“或许，我还不至于要殿下这般仔细的地步。”秦知白手心稍稍用力，稳稳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同走到两个竹匾前。

“谁说的准呢。”司瑶光故意打趣：“前日不是还故意要我搀着，若不是半路遇见蜂子，你还不知要挽着我到何时……”

话说到一半，她自觉失言，便赶紧低头去拨弄花瓣，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秦知白轻笑一声：“所以今日，我便直截了当些。我来罢。”

他一只手仍握着她的不放，只伸出另一只手去，把那片格外倔强的花瓣展平，又抬手比了比竹匾的宽窄。

“哎，不许。”司瑶光扯了扯他的手，让他转过身面向自己：“你才好了多久，若是去抬这两张竹匾，仔细伤口又裂开。”

“殿下怎么猜到……”

“我就是明白。”

司瑶光拉着他的手，嗔了一声：“你再逞强，我就撵你出去了。”

秦知白笑起来，微微侧身替她遮住烈日，一手轻轻撩起她的帽帘，目光落在她含嗔带羞的杏眼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柔声道：“听殿下的，我不逞强。”

司瑶光早被他看得红透了脸，伸手拍了他一下，别过头去。

帽帘顺势滑落，遮住少女泛红的面庞。秦知白暗自觉得可惜，眼睫轻轻眨了一眨，随即若无其事道：

“殿下方才去了启明私塾，谢家那位可还好？”

“也去了陆府，你怎的不说？”

司瑶光乜他一眼，想到他看不见，又把帽帘掀开。

谁知秦知白却主动替她把帘子放了下来，牵着她往游廊走去，边道：“殿下也该歇一歇了。”

她由他牵着，一路走到廊下，两人落了座，秦知白这才松开她的手。

司瑶光只觉头顶一轻，帷帽便已好端端地落在秦知白手里。

他随即又伸出手来，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间，将她鬓边几丝微乱的碎发细细理好。

男人凑得很近，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顶帷帽，几乎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秦知白才收回手，打量着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少女今日梳了一个灵巧的随云髻，面上略施粉黛，却隐隐透着薄红，此刻被他盯得垂下眼睫，越发显得娇憨可人。

她抿了抿唇，夺过帷帽，又轻轻推了他一下：“坐远些。”

“不要。”秦知白闻言反而得寸进尺，反手又将帷帽抢了回去，往身后一藏，逗她来够。一面躲，一面还得意道：“以我与殿下如今的关系，还要坐远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