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宸公主?哪儿来的康宸公主?
百官一时顾不上朝仪,纷纷引颈四顾,满眼惊疑。
公主怎么会到前朝来?
可司瑶光就是来了。
只见殿门处先是迈进一双盘龙黑礼靴,随即便是一道朱色蔽膝随着来人步履轻轻摆动。待来人走近,众臣赫然瞧见她身着朱罗大袖朝服,更让他们惶恐的是,她头上竟戴着一顶七梁金冠。
这可是亲王之制!
一时间,就连素来八面玲珑的郑尚书都瞠目结舌,不知该作何反应。
司瑶光目不斜视,在满殿目光中,款款行至百官前列,端然跪拜。
唯有福公公依旧唱喏:“诏曰:自古封藩以功绩,厚禄以酬勋,不拘男女之制。今康宸公主,天潢毓秀,素具雄才,悲悯天下,智勇双全。亲身平叛,以护邦民;广施惠政,功在千秋。实有功德,朝野罕匹,宜加封赏。特开先例,封康宸公主为康宸王,一应规制如同亲王。钦此——”
旨意一出,有那迂腐的老臣当场大恸,几欲晕厥。御史台大夫更是满眼金星,出列跪拜。
“请皇上收回成命!万万不可开此先例啊!”
司景讽道:“你几次三番让朕收回成命。怎么,朕的每道旨意,都不合你意?”
“望陛下三思啊——”
御史台大夫仍不肯罢休,大有以死相谏的架势,可目光触及殿中大柱,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只一味伏地叩拜,颇有陛下不允便不起身的的架势。
“这位大人可是御史台大夫?”
一道清越的话声响起,分明还带着女儿家的清亮,可语调从容,透着不容轻慢的威严。
司瑶光早从容接过圣旨,此刻转回身来,目光掠过满殿跪伏的朝臣,最后落在御史台大夫身上。
她一步步走近,看着须发花白的老臣,嘴上却毫不留情:“御史台身负监察之责,行纠劾之职。父皇未治你失察之罪,已是格外开恩,你又何故在此饶舌?”
“老臣……”
“倚老卖老,于朝廷何用?此等不忠不义之人,不若早日告老还乡,也算为民造福。”
司瑶光句句夹枪带棒,直骂得他脸色发白,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甩袍袖,又款步走回列前。所过之处,群臣无不低眉避目,噤若寒蝉。
“诸位皆是大昱的股肱之臣,本应听奉皇命,恪尽职守,心系黎民。可就连这皇城之中,都有多少百姓在花楼受苦、做工受欺;更有甚者,连几文赈济钱都被人惦记,谋财害命。桩桩件件,皆是朝臣之过!”
司瑶光一字一句落在殿上,掷地有声。
“为官者,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反倒死守着陈规旧制,只盯着自己那点好处。长此以往,有功者不得封赏,又要让谁受封?”
她眉目凛然,指向人群中几个神色闪烁的臣子:“是你么?还是你?”
被她指中的人仓皇俯首,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
“大昱不养蠹虫。”司瑶光又将众臣扫视一圈,利落转身,向司景作揖道:“儿臣恳请父皇重开武举,广开文举,选用能臣,以正肃纲纪,充我大昱栋梁之材。”
“好!”
司景缓缓起身,望向司瑶光的目光充满疼爱与自豪。
“朕命左相、右相会同吏部、礼部,共商科举事宜。明年起,文武二科同时开考。”
“是——”
满殿肃然,再无人敢置一词,只怕多说一句,丢了官位事小,丢了性命事大。
司景又看向面色惨白的御史台大夫:“旧规祖制,固有其理。驸马身为国戚,难免借公主之名,干预朝政,有害社稷。”
那老臣早已魂不守舍,如今闻言,也不敢自喜,只与此前出列谏言的那人目光交换一瞬。
司景在上方看得真切,反倒笑了一声:“如今公主加封亲王,与驸马同掌议政之权,同属百官之列。如此,便不适用此制了。”
“咳、咳咳……”御史台大夫脸涨得通红,不住咳嗽起来。耿御史拍着他的背,唇角却忍不住地往上翘;李尚书那双笑眼更是眯得看不见缝。只有司瑶光面色如常,领命归列。
高,皇上这一招实在是高!
三道圣旨环环相扣,层层嵌套,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皇上连同公主和驸马,真是把他们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
纵是藏着再多心思的大臣,如今见了这等情势,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新皇的城府与手腕,远超前朝;更何况还有能臣与新封的亲王辅佐在侧,谁还敢再动什么歪心思?
大昱的天下,终究是要牢牢握在司家手里的;这个建国不过十年的新朝,也终将成为四方来朝的一代霸主。
而在满殿臣子俯首帖耳之际,司瑶光却悄悄抬首,向龙椅上的司景飞快地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