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谢家出事之后,朝堂百官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抓住把柄,轻则贬谪,重则下狱,人人无不自危。
这天下终归是皇上的天下,做臣子的也只能谨小慎微,盼着这场风波快些过去。
眼下朝中多半都是司景登基后一手提拔的忠臣良将,倒比此前清明了不少。
虽然众人各有自己的门道,可谁也说不清此前谢家生乱究竟是怎么回事,甚至有人私下揣测,整件事都是司景为了扶持心腹而演的一出戏。
如今事情已了,总该向大家有个交代。
司景端坐于大殿之上,将底下众臣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他不动声色,直到朝务一一理毕,才朗声吩咐内侍呈上物证。
数十名内侍捧着卷宗、证物等鱼贯而入,步履轻而稳,在百官面前一一走过。
“各位爱卿,都好好看看,这些尽是谢家谋逆的罪证。”
司景居高临下,一双锐利的鹰目缓缓扫过满朝文武,周身不断散发威压。
众臣大气都不敢出,只埋头细看那些罪证,越看越是心惊。素日与谢家有过来往的更是冷汗涔涔,生怕哪一处牵连到自己身上。
证据条目清晰,不偏不倚,便是谢家人亲自来辩,也无从抵赖。
各类证物尽数呈毕,司景冷笑一声,分明声响不大,却震得殿中众人心口一颤。
“一群硕鼠!叛贼就在这京城之中钻营这么多年,竟无一人察觉!”
百官早在他动怒时便齐齐跪倒,此刻更是伏地叩首,连声称罪。
司景冷冷看着跪伏的众人,沉声道:“你们可知这些罪证是谁查出来的?”
众臣不敢回话,只将身子伏得更低。
“是秦知白。”司景语声沉厉,怒意更甚:“那日最先察觉谢家有不臣之心的,也是他!为护京师安危而重伤至今的,还是他!”
“你们其余人等,在贼子祸乱京城之时,又在何处?”司景声如洪钟,吓得众臣张口结舌,唯有几个当日曾出门率兵护卫的泰然自若。
司景看着众人神情,缓缓又开了口:“传朕旨意。”
福公公自他身侧捧出圣旨,众臣再拜。
“诏曰:吏部尚书秦知白,秉性纯良,历官数载,清正无私,治世之才,世所罕见。今有振抚社稷之功,又存济世之略,特攉其为右丞相,与左相一同参预机务,共掌中书,匡扶朕躬。钦此——”
“吾皇万岁!”
这节骨眼上,没人想当出头鸟。就算心里酸得翻江倒海,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文武百官的头刚碰到地上,不想福公公又请出另一道明黄圣旨来,众臣只得再拜叩首。
“康宸公主,幼娴礼教,敏慧端静,通晓诗书……”
众人心头一紧,隐隐觉出是赐婚的旨意,不由暗自揣度是谁又要遭难。
要知道,驸马可是不得另有官职在身的!
“今有右相秦知白,器宇端凝,德才相匹,性情相宜,特赐其为康宸之驸马,同心相守,共卫太平。着礼部、司天监等详议大婚仪轨,择期行礼。”
礼部郑尚书与司天监的甄监令出列领旨,两人不约而同地交对视了一眼。
当日他们几人商讨张猛回京事务时,可万万想不到会有今日,真是事在人为!
眼见两人就要领旨归列,躁动的群臣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只见御史台大夫顶着满头白发,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拱手道:“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朕有两道旨意,不知你说的,是哪一道?”司景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老臣以为,驸马不能领职,乃是祖制所在,为的是社稷稳固。秦大人才华出众,固然堪称一国之相,可万不能再领右相之职啊,请陛下三思!”
“微臣也深以为然。”又有一人起身,深揖到地,只是话却说得滴水不漏:“秦大人与康宸殿下情投意合,本是天赐良缘,臣等亦不忍见佳偶分离。驸马之位已是皇恩浩荡,荣宠至极,远非右相可比,今予其为驸马足以。”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皆是嗤之以鼻。
话说得冠冕堂皇,又如何能掩饰排挤秦知白的用心?
只是右相之位空悬已久,朝堂上暗中觊觎的人不在少数,若真让一个晚辈占了去,到底也是心有不甘,故而一时也无人出头反驳。
刑部李尚书微微抬首,正与耿御史对上目光,只见对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便心领神会,低眉垂目,不发一言。
“两位爱卿所言有理。”司景语气不紧不慢,倒像是真心在斟酌。可不待有些人暗喜,他话锋却陡然一转:“然则,我大昱是要永远守着前人的规矩,不思进取么?”
话音刚落,方才进言的两人已跪倒在地。
殿内鸦雀无声,可司景清楚,下面这些人里,心怀异议的不在少数。若今日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改日必将有一场更大的风波。
他微微抬手,福公公便从御案上捧起第三道圣旨。
“康宸公主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