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的一处小宅院内,少见地燃起了灯火。
一位少女在门前踱步,时不时向远处眺望一番。
半晌,一驾马车在院门前停稳,从上步下两名女子,少女见了,便急忙跑上前去。
“我来迟了。”司瑶光行至跟前,见她面颊泛红,料想定是在门外候了一阵,连忙随她往院里走。
“没有没有,瑶姐姐还提早到了。是我太着急,在屋里坐不住。”李燕用手暖了暖脸,神色兴奋,引着司瑶光与云岫二人进了院。
院中十分整洁,柴堆码放得整整齐齐,菜畦里的萝卜白菜起了一半有余,两只黑羽鸡蹲在窝里,警惕地望着外头。
再往里走,只见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菜。
许是见司瑶光盯着干菜的时间有些长,李燕细心解释道:“那些是我闲时候,晒了穿好的萝卜干和萝卜缨子,都是些粗物,让您见笑了。”
“这话应我说才是。”司瑶光赧然,她只见过做好的萝卜干,倒闹了五谷不分的笑话。
三人说笑着进了屋,屋内虽陈设简陋,在油灯映衬下倒也显出一番温馨。
李家只有粗茶,司瑶光尝了,也觉别有意趣。
李燕腼腆地笑了笑,道:“瑶姐姐请便,我再出去一趟。”
司瑶光便知她是想去门口等秦知白。
“不必去了,外头风大,再着了凉。他自己认得路。”
司瑶光举起手中粗瓷茶杯,“再说,我们是客,还要劳你添热茶呢。”
“哦哦,好。”李燕坐回原处,还是忍不住向外瞧了两眼。
司瑶光垂下眼睫,看杯中茶梗起起伏伏,心神不宁。
明明回宫那日已下定决心少与那人碰面,偏偏不到两日,便又要再见。
李燕盛情相邀,欲在家中设宴酬谢二人,她定然不会推脱,只得硬着头皮前来。
罢了,左右两人关系生疏并非一日,权按此前相处便是。
虽说如此,她还是难掩心中不安,于一室寂静中默默等待秦知白到来。
偏生今日他来得晚,申时已过,也不见人影。
又候了片刻,李燕站起身,方要出门去等,只听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人对视一眼,李燕刚走了几步,门便被轻轻叩响。
门一打开,眼前人正是秦知白。
他似是走得有些急,发丝微乱,面上带着歉意。
“抱歉,今日事务繁杂,我来迟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进屋,见了司瑶光与云岫二人。
她二人无言,只依礼福身。
云岫笑容有些僵硬,司瑶光依旧垂着眼眸,不愿与他对视。
秦知白回以一礼,被李燕引着落座,开口道:“这般,此前你欠我的银钱一笔勾销,权充今日的赔礼与手信了。”
此前李季友欠张家三千五百文,秦知白曾替李燕垫付,只道从她工钱抵扣。
如今恰好有由头免去欠款。
李燕连连推拒,怎奈秦知白有三寸不烂之舌,她推辞不下,只好答应。
若是平日,司瑶光早就开口讽他几句了。
可今日,她实在不欲再起纠葛,便不发一言,只浅笑着,做个讨喜的客人。
秦知白的目光几次从她脸上划过,她都佯装不知。
“呃,那个,我去端饭菜。”李燕左右看看,搓了搓手,站起身往炉灶去了。
“我去帮你。”云岫也连忙起身,匆匆离去,剩下司瑶光与秦知白默默对坐。
茶杯里的水早就冷了,两人却谁也没有动作。
“倒让我想起一个笑话。”秦知白兀地开口。
“说是有一懒汉,每日躺于榻上,不肯动弹,三餐皆赖父母哺喂。某日,父母需得出远门,又恐他饿死,故而发愁。这可如何是好?”
司瑶光悄悄瞥他一眼,见他并未抬头,只盯着冷透的茶杯,面上是熟悉的笑意。
他接着道:“有人出了个主意,烙熟一张大饼,中间挖洞,套在懒汉脖子上。如此,只要他一低头,便能有饼可吃。”
他笑意更甚:“可是等父母回来,懒汉还是饿死了。是何缘由呢?”
见他似要抬眼,司瑶光连忙偏过头去,装作并未听他的笑话。
秦知白也不卖关子,自言自语道:“原是这个懒汉吃光了面前的饼,却懒得伸手将饼转一转,这才饿死了。”
他笑了两声,道:“如今你我,倒有些像这懒汉。茶都凉了,也懒得换上一道。”
司瑶光强自按捺着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唇角,生怕叫他瞧见。
“也没什么好笑。”她眼神飘忽,就是不看眼前之人,嘴上硬撑。
秦知白手方按上茶壶,便听云岫张罗:“请小姐、秦大人用膳。”
他从容收手,整理衣袖,起身相让。
“表妹请。”
“表哥请。”
司瑶光亦款款起身,身姿袅袅婷婷,与他谦让一阵。
两人眼神相争几回,便在窄屋内,并肩挤着往桌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