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云岫见两人情状,轻咳一声,佯装未察,为他们介绍菜色。
“这些都是李小姐做的,韭菜炒蛋、板栗炖鸡、萝卜丝饼,还有青菜豆腐羹。”
李燕有些脸红:“都是乡野吃食,两位请多包涵。”
贫苦人家,能做出这几道菜,已实属不易。
尤其是这道炖鸡,恐怕是杀了自家预备过年的土鸡。
想起此前进院时,那两只鸡的戒备神情,司瑶光分外感慨。
正感慨时,秦知白率先谢道:“馈费主人勤俗礼。①”
见状,司瑶光不甘示弱:“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②”
李燕挠了挠头,道:“这酒也是自家酿的,要是不嫌弃……”
司瑶光:“怎么会呢,酒逢知己千杯少。”
秦知白:“正是,钟鼓馔玉不足贵。”
两人你来我往,几乎将这寻常饭桌当成了琼林宴。说到后头,辞采纷披、佶屈聱牙,听得云岫和李燕一头雾水,只能连连点头。
“二位恩人,菜快凉了。多谢两位好意,我们要不,还是开动罢?”李燕越听越迷糊,干脆起身举杯,打断了他们。
宴席这才得以继续。
好在此后两人并未再起争执,席间和乐融融,真有几分家宴的味道。
只是,偏有人见不得好。
几人酒兴正酣,只听外头突地传来凌乱的鸡叫声,随即门被狠狠砸响。
云岫立刻拔刀而起,悄然疾行至门口细细听着。
“开门啊!我!你二叔!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叫喊声,云岫揉了下耳朵,朝李燕看去。
李燕皱起一张脸,向他们小声解释:“我二叔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要不,我装作不在家?我怕他冲撞了两位。”
“难,屋中有光,瞒不了多久。”秦知白摇头。
司瑶光亦是此意:“我们并非金贵之身。好歹是亲戚,且让他进来,万一有要紧的事呢。”
话虽如此,可听那砸门的力道,几人心下皆明,来者怕是不善。
李燕紧了紧腰上布巾,咬牙开了门,尽量用瘦小的身板将门堵住。
门外的果然是她二叔,数年未见,他变得更老了,胡子拉碴,还带了一身酒气,与她记忆中那个乐呵呵的二叔完全不同。
“二叔,您来了。”
李仲友没有回话,一双眼直直往屋里窥探。
李燕尽量拉长身子,可还是挡不住他的目光,只得问道:“二叔,真是抱歉,我正招待客人,您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客人,什么贵客,不能让二叔瞧瞧?”
李仲友突然发力,一把推开堵在门口的李燕,抬腿便进了屋。
云岫早已持刀护在司瑶光身侧,此刻正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一对衣着华贵、容色出挑的男女,一个执刃而立、眉眼冷厉的近侍。
李仲友一介布衣,面对如此阵仗,竟丝毫不惧,大咧咧拉开李燕的椅凳,岔开腿坐了下来。
“呦,真香啊,这坛酒,埋了能有一年、不,两年了吧。”
李仲友毫不客气,端了酒坛便痛饮几口。喝毕,用尚存污泥的手一抹下巴:
“酒是好酒,菜,想必也是好菜。我尝尝这鸡。”
他举箸便要往那鸡腿夹去,被李燕眼疾手快地抢过。
被他这样一动,怕是整桌人都会失了兴致。
“那个,二叔。”李燕将竹箸往身后藏了藏,“今日酒菜备得不够,我改天再请二叔,好么?”
“啊?”李仲友竖起眉毛,“好啊,见了贵客,连二叔都不愿意招待了。我就晓得你这个丫头想攀高枝儿!”
见李燕满脸委屈,他又接道:“还是你如今有钱了,瞧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李仲友咄咄逼人,可毕竟都是家务事,司瑶光不好随意介入,便静观其变。
未及李燕解释,李二叔反倒换了另一副嘴脸,满脸的道貌岸然。
“丫头,你对不起二叔,二叔可是给你带了好信儿的。”
李仲友翘起二郎腿,得意道:“你二婶,同意将你过继到我们家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就跟我回去。”
李燕几年未与他来往,如今又见他这副模样,怎肯与他回去,便推辞称改日再说。
李仲友见她不肯,又厉声道:“你个孤女,自己如何过得日子。改日你要成亲,连父母都没有,怎么嫁得出去?”
听他提起父母,李燕面上终于改了颜色,气道:“那我便不嫁了,我自个儿过得好好的,如何不行?”
“你看看你,还跟二叔生气了,等你有后悔的时候。”
李仲友哈哈大笑,显然没将李燕的话放在心上。
“这可是你亲口拒的,以后可别赖上二叔。”李仲友搓了搓手,顿时桌上尘土飞扬。
“接下来,咱们聊聊正经的。”
李仲友将翘着的腿放下,眼里闪着精光:
“我是你爹的二哥,那五两银子的赔款,得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