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当日三人的方位与动作。
剑拔弩张的架势,常人见了定会心生惧意。
她伸手拿了一支狼毫,笔尖从门口划至身前。
“李仲友从门口闯入,一眼便能看见这般情状。可他是何种表现?”
秦知白缓缓开口:“毫无惧意,甚至,毫无慕羡妒忌之色。”
这就怪了。
一介贪财布衣,见了贵人与兵刃,竟皆视若无睹。
要么此人城府极深,要么……
“他应是见惯了世面。”秦知白声如空山振玉,正与她和鸣。
司瑶光点点头,分析道:“他常去的场所,既有达官显贵,又戒备森严,甚至经常舞刀弄枪。”
她语气笃定:“正是赌坊。”
依此人贪懒脾性,兼之对浴肆如此熟稔,定然好赌。
她于书上见过不少赌徒的作为:
先是砸锅卖铁,后是负债累累,最后为虎作伥,替赌坊拉拢生意……
李仲友,又是走到了哪一步?
思及此处,难免有些沉重。
她轻轻叹息,却听秦知白带着笑意的话音响起:“也有另一种可能。”
那双桃花眼中染了些她平日常见的调侃之色。
“或许他是在那浴肆里做工呢。”
说罢,未等她反应,他自己先笑出了声。
司瑶光略略想象李仲友带着浑身污泥,为众人搓澡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唇笑开,微微摇头。
有一处疑点,方可称之为巧合。
可李仲友身上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秦知白定然也清楚这一点,才故意与她说笑。
她心绪辗转,又想起今日起先欲与他和解,却被打断之事。
现下气氛缓和,正是好时机。
司瑶光故作不经意般提起:“所以我们还是应盯着李仲友的动向,那处浴肆也需派人守着。”
“是,臣会派人去探查浴肆。李仲友那边……”
“不如交由李燕。”司瑶光敛眸,没去看他。
对方难得没有立刻回话。
她深吸一口气,去看秦知白的反应。
男人脸上并无她想象中的得意,而是难得有些恍惚。
司瑶光反而更加坦荡。
她直视着秦知白,表情不变:
“那日你走后,李燕同我说她愿出力,我想应当尊重她的意愿,便同意了。”
“如此而已?”
“仅此而已。”
秦知白神色明显不信,却未再探究。
司瑶光很是满意。
以两人的关系,止步于此便好。
而这一抉择背后的缘由,她永远也不会让他知晓。
“所以等下了楼,我会请她在茶馆里留意这些事,尤其是她二叔的动静。”司瑶光站起身,却并未有其他动作。
“殿下,还另有要事?”秦知白也随着起身,虽有发问,语气中却无疑惑,想必已有了答案。
她眼睫颤动两下,还是正色望向他,诚恳道歉:
“那日在茶楼,是我说得过分了。此外,我置李燕心情于不顾,于理有缺。”
见秦知白双眉一挑,她又连忙补充道:“按理是应该让你敲我的,但我要用这个换。”
司瑶光抿着唇,从袖中摸出一个精致的梅花络子。
秦知白款款上前,伸手与她指尖一触即分,接过络子。
两人离得有些近,他身上那股冷香又传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秦知白将络子举于面前,微蹙着眉,细细端详。
她瞥见他的神情,心里便没了底。
可眼前那蹙起的眉却忽地舒展开来。
“这个梅花络子的编法,臣似乎在哪里见过。”秦知白将目光移向她,眼中晃着一汪春水。
“你要不要,不要就换一个。”她心猛地一跳,瞪圆了眼,伸出手作势要收回歉礼。
男人手下飞快,瞬时便将梅花络子收进袖袋。
“自然要。公主亲自编的络子,怕是天下还无人得此殊荣。”他笑意更深,眸光潋滟。
分明是秋日,心间却有如春暖花开。
司瑶光讶然:“你如何得知是我亲手所制,是否有些自作多情。”
“殿下金玉之躯,今日指上却有勒痕。”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自己方才在桌上轻点的手指。
这几日,她白日要在城中查访,只有夜里回了宫,才有空学编络子。
她又是不服输的性子,非要编得尽善尽美才罢,故而手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勒痕。
不料才片刻的功夫,便被他发觉了。
“臣多谢殿下赏。”秦知白像模像样地作揖,接道:“同是殿下所赐,臣想用络子系这玉环。”
“送你的,便是你的了。随你。”司瑶光望向他腰间的玉环,神色淡淡。
在选歉礼时她便想起这玉环。
秦知白佩着的络子毫无花样,实在配不上她的玉环,干脆送他一个合适的。
男人连声称谢,将络子夸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下无的,令她有些毛骨悚然。
果然,此人还另有心思。
“殿下,臣时以发绳系此玉环,下回可否赐臣竹叶络子,也好……”
“你想的美。”司瑶光瞪他一眼,转身便要往门口走。
两人这便算是和好了,今日又有所得,她还须去托李燕帮忙呢。
“咚咚”
门口传来了两声轻响。
有人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