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万人嫌,路云远和其他万人嫌的区别大概是,他被嫌弃得更狠。
而且,他并没有变成万人迷。
不过他本人对这件事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如果真的有人会喜欢这么一个杀人放火再趁火打劫的人,他才是真的要怀疑那个人的眼光。
他有喜欢的人。
不过他暂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保密。
因为他刚被暗恋之人拒绝。
然后,一觉醒来。
耳边传来锁链的轻响。
金属摩擦的冰冷声音。
一下,又一下。
在极近的距离。
路云远在有意识的那一刻,首先捕捉到的就是这个。
紧接着是皮肤的触感。
粗糙的织物,似乎是床单,摩擦着他的颈侧。
然后是温度。
另一个人的体温,正熨帖着他的胸口,温热,甚至有些过高。
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他看清了所处的地方。
一个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散发出并不明亮的光,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陈旧又压抑的色调里。
而他的怀里,有一个人。
纪衍。
纪衍?!
路云远瞪大眼睛。
那个昨天才用最平静最残忍的语气拒绝了他告白的纪衍,此刻正安静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
不是在做梦吧?!
他在做美梦!
不能是到天堂了吧……
纪衍的脸贴着他的胸膛,头发有些凌乱,柔软的发梢蹭着他的下巴。
或许真的是梦。
纪衍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似乎真的睡得很沉。
等等……
锁链……
等等……
纪衍……
等等……
这是他吗?
从纪衍手腕和脚踝处延伸出来的银白色锁链似乎在微微晃动,提醒着路云远这不是一场梦。
顺着锁链看过去,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墙壁厚重的金属环上,长度只够纪衍在这张不算大的床铺附近有限地活动。
随着纪衍无意识的细微动作,锁链便发出那种清脆又沉闷的声响。
路云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着身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这是哪里?
纪衍为什么在这里?
谁把他锁起来的?
无数个问题像气泡水里沸腾的气泡一样涌上来,却一个也抓不住答案。
他记得昨天,自己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堵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拐角,对抱着书本准备离开的纪衍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的话。
“我喜欢你,纪衍。”
他也记得纪衍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毫不在意的平静。
纪衍说:“路云还,别这样。我们不合适。”
语气温和,却没有留任何余地。
甚至,他连名字都说错了。
路云远当时是什么感觉?
好像也不是特别痛,只是有点空,有点冷,像是心里某个一直小心翼翼捂着的角落,突然被灌进了穿堂风。
他本来也知道,纪衍不可能喜欢他。
甚至,纪衍可能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他回到家,倒头就睡,甚至没有做梦。
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怀里的纪衍动了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要醒来。
路云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更加狂乱地擂动起来。
他该怎么办?
该说什么?
解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
还是先问纪衍这是怎么回事?
纪衍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原本清亮透彻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散漫地望着前方。
纪衍似乎花了点时间感知周围,他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路云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僵在半空的手。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路云远脸的方向。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带着点沙哑却又异常温顺的声音响起来:
“你醒了?”
路云远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觉醒来,暗恋的人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求问该怎么办?
太激动了!太激动了!
但纪衍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他又往路云远怀里缩了缩,像寻求热源的幼兽,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脸颊,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带着讨好意味的语调,轻轻喊了一声:
“老公。”
老……老老老公……?!
叫谁?
叫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