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好像也没别人。
肯定是做梦了……
他做梦了,这个梦做得可真大胆!
“老公……”纪衍继续唤着。
路云远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从指尖麻到脊椎。
如果不是他做梦了,大概是纪衍被鬼上身了……
他猛地推开纪衍,动作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之后,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你……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难以置信。
纪衍被他推开,有些茫然地朝着他发出声音的方向偏了偏头。
锁链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哗啦作响。
纪衍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也没有了拒绝他时的平静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懵懂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装什么?”纪衍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讽,“对这个称呼不满意?那……想让我叫你什么?
主人?
还是……哥哥?”
他每吐出一个称呼,路云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称呼从纪衍嘴里说出来,配合着他此刻的神情和处境,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他其实做的是恐怖梦境吧……
看来纪衍确实是被鬼上身了。
“不是……纪衍,你……”路云远甩掉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开始讲道理。
他试着伸手想去碰纪衍,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脸颊时,看到纪衍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闪避动作。
纪衍在害怕他。
路云远的手僵在半空。
纪衍却忽然又凑近了些,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也更柔,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我最喜欢你…行了吧?”
路云远本来混沌的思绪因为这句话勉强破开了一道口子。
纪衍到底在乱说什么……
他再也无法忍受,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摸索那锁住纪衍手腕的镣铐。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发麻。
锁扣很复杂,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凭着本能胡乱地拉扯。
“我放你出去……我这就放你出去……到底是谁关着你……你别害怕……”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额头上渗出冷汗。
纪衍任由他动作,没有挣扎,也没有帮忙,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忙碌。
直到路云远因为急切和笨拙,不小心用指甲划破了纪衍手腕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纪衍才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
然后,他突兀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低,闷闷的,却充满了某种压抑到极致终于崩裂的疯狂意味。
“路云远,”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那种刻意柔顺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讥讽,“你做那一切……不就是为了把我困在这里吗?在这里假惺惺装什么好人?!”
路云远猛地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怎么回事?
难道……是剧本杀?!
纪衍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还在试探我?每次……每次只要我稍微表现出一点想离开的念头,哪怕只是一点点……你就把我锁在这里。”他抬起被铐住的手腕,锁链哗啦作响,“锁在这里,你满意了吗……”
三年?
路云远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是剧本杀……
他什么时候把纪衍关在这里三年了?
昨天……昨天不是才……
“我没有……”他虚弱地反驳,咬紧牙关,“我没有关你三年……昨天我才……”
“昨天?”纪衍打断他,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又被强行压下去,只剩下更深的死寂,“我已经分不清昨天今天了,路云远……”
“我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开始的。醒来,听到你的声音,感受到这些锁链……然后等着你心血来潮的照顾,或者……惩罚。”
他朝着路云远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你强迫我记住你的好,强迫我依赖你,强迫我说……爱你。”
爱我……?!
这几个字,猛烈敲击着路云远的心脏。
“我强迫你…爱你?”路云远重复着这句话,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纪衍。
苍白的脸,失焦的眼睛,手腕脚踝上明显新旧交错的勒痕……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那个在纪衍口中,囚禁了他三年,用锁链和暴力困着他的路云远?
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绑架纪衍这种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在意的存在……
他的记忆里,只有昨天那场失败的告白,和一夜无梦的沉睡。
“不…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再次抵住冰冷的墙壁。
他看着坐在床边,被锁链禁锢,神色空洞又疯狂的纪衍,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难道……他真的做了那些事?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在他失去记忆的…三年里?
他真的……真的因为被纪衍拒绝,就绑了纪衍,囚禁纪衍,伤害纪衍……
然后,强迫纪衍爱他?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喜欢纪衍呀……
他只是喜欢纪衍……他没有想让纪衍不好过……
他只是……只是很喜欢很喜欢纪衍而已……
可能是梦。
可能是梦。
这么想着,路云远眼神一变,狠狠撞向冰冷的墙面。
疼痛来得尖锐而真实。
额角与粗糙水泥墙面碰撞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随即是火辣辣的钝痛炸开,迅速蔓延,伴随着短暂的眩晕。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他路云远真是胆大包天,把自己暗恋的人给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