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过于具体的痛感瞬间浇熄了路云远心底最后一丝侥幸。
冰冷的墙壁触感,血腥味隐隐爬上鼻腔,还有身体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本能颤抖。
真的是真的。
真的。
他背靠着墙滑坐下来,抬手碰了碰额角,指尖传来湿黏的触感。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指腹上染了一层暗红。
下一瞬,一块手帕落在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冷香,遮住了他的视线。
是纪衍扔过来的。
路云远愣住,抓起手帕,又看向纪衍。
纪衍已经转开了脸,侧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单薄而疏离,仿佛刚才带着嘲讽和控诉的话语只是路云远的幻觉。
纪衍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有点疲惫,“放过我。”
路云远捏着柔软冰凉的布料,额角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混合着血腥气,不断提醒他现实的荒谬。
他胡乱地把手帕塞进口袋里,假装没听到纪衍的话。
纪衍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被锁链拘着,像一个昂贵又残破的人偶。
刚才那番激烈的指控和崩溃,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路云远靠着墙,慢慢消化着这一切。
撞墙的疼是真的,血是真的,手帕是真的。
纪衍的恨意和绝望……恐怕也是真的。
“三年……”他喃喃重复,声音在地下室里空洞地回响,“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纪衍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果你想不起来,”纪衍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那对我也没什么区别。你就在这里,锁链也在这里。”
“我会解开它……”路云远急急地说,挣扎着站起来,再次靠近床边,“刚才没弄开……我再试试,一定……”
“没用的。”纪衍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钥匙只有你有。而且……就算解开了,我也走不出这个房间。门是特制的,密码也只有你知道。”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觉的嗤笑从床边传来。
路云远愣住了。
他也太狠了吧。
问题是,他对纪衍也太狠了吧。
不应该这么对纪衍。
“验证完了?”纪衍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眼神里,似乎带了一丝着急,“我不管你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最好别让我找到机会……”
“我……我真的不记得……”路云远喃喃道。
“你当然不记得。”纪衍扯了扯嘴角,“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玩具,玩具的死活你当然不用在意……”
“我是不是还得庆幸幸亏你失忆是在这里失忆,如果你在外面失忆了,我恐怕变成一堆白骨你都不会想起来吧……”
路云远剧烈地喘息起来,胃部痉挛。
他好坏。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纪衍……
“不对……”他挣扎着反驳,却虚弱无力,“如果……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天……昨天我才向你告白,然后我就睡了……”
“昨天?”纪衍重复这个词,苦笑,“昨天……昨天你不是在这里留了纪念品吗?不想看看?”
纪念品?
什么纪念品?
路云远茫然地顺着纪衍指的方向看去。
这个地下室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这张床,一个破旧的床头柜,以及固定在墙上的锁链环。
等等。
床头柜……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不起眼的矮柜上。
似乎只有这里能藏东西。
他忍着额角的抽痛和心头的翻涌,再次踉跄着扑到床头柜边。
这一次,他没有只拉开上层抽屉,而是颤抖着手,用力将整个矮柜从墙边拖开一些。
柜子后面,墙壁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用同色水泥粗糙掩盖过的凹陷。
边缘有细微的撬动痕迹,似乎是近期才被打开过。
路云远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伸出指甲,抠进那细微的缝隙,用力一扳。
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水泥板松动了,被他取了下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塞着东西。
是……各种各样的……玩具……
等等……
不对吧。
等等。
再等等。
纪念品是这种吗?
等等。
路云远瞪大眼睛。
不对吧。
这不对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路云远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嗡嗡作响。
他盯着那些东西,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这……”他的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是什么?”纪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可怕,“是你用来照顾我的工具,路云远。”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很快被压了下去:“我喜欢你。”
路云远被这四个字激得一惊,猛地缩回手。
完了……纪衍已经被折磨疯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
暗恋的人被三年后的自己折磨得精神错乱了……
“不……这不是我的……”路云远剧烈地摇头,额角的伤口因为动作又渗出血,“我不会用这些……我对你……我怎么可能……”
“路云远……”纪衍打断他,语气突然温柔得能挤出水来,“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吗……”
完了,撞邪了。
他真的好想说喜欢。
他真的真的好想扑到纪衍怀里说自己也喜欢他。
真的好想好想。
可是,纪衍其实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