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

他站起来，摸索着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又沿着走廊摸到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但他听到了呼吸声。

“路云远。”他站在门口，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里面。

沉默了几秒。

“嗯。”

是路云远的声音，从书房的角落里传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闷。

纪衍循着声音走过去，脚下险些被地毯的边缘绊了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

纪衍反手抓住了那只手，抓得很紧：“你怎么在这里？”

“看书。”路云远的声音很淡。

纪衍偏过头，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路云远的视线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人在看着别的地方，或者什么也没看。

“你在躲我。”

路云远没有否认。

“为什么？”纪衍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脆弱，“因为苏宴遇？”

“没有。”

“你凭什么因为他躲着我……我都没有说什么！”纪衍一下子炸了，他不管不顾地推开路云远，推得路云远一个趔趄。

“纪衍……”

“路云远……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什么都要和我抢！小时候他天天抢我玩具，还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好不容易他终于走了，他终于去国外了，结果是去小城养病了，还和……”

纪衍狠狠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是眼泪吗？

“凭什么他现在突然回来了……你看，他都不认识你……”

身前的那人还是不动。

为什么不动……

安慰他，或者说根本不爱他，都可以。

偏偏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偏偏连敷衍他都懒得敷衍。

路云远这个人，果然连失忆了也不在乎他。

果然……还是不喜欢他……

“你为什么……为什么在三年前那么对待我……”

为什么啊！

三年前……你为什么选择了其他人……

是我没有苏先生金贵吗？

是我没有苏先生那么容易牵动你吗？

是我没有苏先生一般可以完全占据你的心脏吗？

三年前……

三年前，他向他告白了。

路云远咬紧牙关。

他拒绝了。

然后呢？

他把他关起来了。

三年前，他确实不该那么对待纪衍。

是他的错。

可是……他本来想着，那三年既然他都不记得，那他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他就可以和纪衍和和气气生活一辈子。

这种想法可真可笑。

伤害根本没有办法弥补。

“对不起。”

“道歉？”纪衍突然暴起，一把揪住路云远的脖子，声音颤抖到根本听不清，“你在道歉什么？”

似乎他又想起了什么，眼睛撇了一眼楼上，又一把松开攥着路云远衣领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也更颤抖了：“你来来回回只会这一段话！只会道歉！这三年，你和我道歉了多少次，你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思！每次吵完架之后再做一遍，然后和好是吗？”

“你不觉得累吗？”

“也对！你失忆了，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之前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你只知道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你也不清楚我们到底会怎么处理，对吗？”

纪衍的手指也在发抖，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路云远依旧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我真的不记得之前的事，不记得我们吵过多少次，不记得怎么和好。我只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你不太高兴。”

纪衍的呼吸猛地一滞。

“路云远……你知道我不高兴，你还是不来找我，为什么？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好像不想让我高兴，又好像很想让我高兴……我真的不懂……”

纪衍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大喊大叫，应该像刚才那样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凭什么这样说。

可他张了张嘴，只是发出了无力的质问。

“哥……哥哥……你抱抱我吧……哥哥……”

我们小时候没有见过，所以我没那么重要是吗，哥哥？

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经历，所以我们的过去显得一文不值是吗，哥哥？

我们从来没有相爱过，没有互诉过衷肠，所以我们之间绝无可能是吗，哥哥？

你为他受过伤，可是我也为你受过伤，哥哥。

我看不见了，哥哥。

哥哥，我看不到你的眼睛了。

哥哥，其实你没失忆之前，我们过的没有那么不如意的。

你别丢下我，别去其他人身边，哥哥。

这种问题怎么永远都解决不了，哥哥。

纪衍一把抓住路云远的手腕，拖拽着路云远行走。

路云远没有挣扎，只是一味顺着他，甚至贴心地为他踢走旁边可能会绊倒纪衍的障碍物。

纪衍推开主卧的门。

路云远因为纪衍突然的停顿踉跄了两步，背脊撞上门框，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吭声。

纪衍反手锁上门。

咔嗒一声，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