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纪衍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记得你的样子了。”

他的手指摸上路云远的脸，力道很轻。

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你不记得了，是吗？”纪衍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像耳语，“你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吗？不记得你和我告白了吗？”

路云远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纪衍——”

“你也不记得你那时候为什么和我告别。”纪衍打断他，“那时候，你应该也没那么喜欢我吧……”

路云远的身体僵住了。

纪衍感觉到身边人的那种僵硬，忽然笑了。

“你看，多不公平，你全忘了，可我全都记得。”

他凑近了一些，呼吸打在路云远的唇上。

“那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

哥哥，你喜欢我吧。

路云远没有说话。

纪衍吻了上去。

不是温柔的。

是带着恨意的。

咬着嘴唇，咬出血腥味。

路云远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就那么被动地承受着，像一堵沉默的墙。

纪衍恨他这副样子。

恨他永远不主动，永远站在原地。

恨他永远不会好好爱他。

“哥哥。”纪衍扯开路云远的衣领，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老公……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那就真的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吧。”

路云远的手指终于抬了起来，慢慢覆上纪衍的后腰，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我怕你明天醒来会后悔。”他说。

纪衍的动作停了。

就那么停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掐住了翅膀的鸟。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路云远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潮湿的热度。

“你爱我吧。”

黑暗中，路云远感觉到纪衍的眼泪滴落在他的锁骨上，滚烫的，一滴接一滴，像是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抬起手，慢慢地，慢慢地环住了纪衍的背。

受了这么大委屈，真的辛苦了。

阿衍。

我的……错。

阿衍，你真的爱上我了吗？

别丢下我，阿衍。

我是病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多照顾照顾一下我这个病人吧。

我只不过……犯错了而已。

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对吧？

阿衍……

“纪衍。”路云远叫他。

“嗯。”

“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你？”

纪衍的睫毛颤了颤：“……你自己想。”

“我想不起来了。”路云远声音很低，“但我觉得，应该是。”

“为什么是应该？”

“我只记得现在。”

纪衍没有说话。

路云远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要松开手，忽然感觉到纪衍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纪衍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你在说谎。”

路云远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不是。”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声细细密密的，把整个房间裹进了一层潮湿的薄膜里。

纪衍站在路云远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和他自己的不一样。

他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路云远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失忆了也好，没失忆也好，永远都是这副慢吞吞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三年前那个晚上，站在酒吧门口，淋着雨，跟他说——

“纪衍，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可能不认识我，也根本不记得我，但我就是很想告诉你。”

“阿衍，让我这么叫你一次吧。”

那个时候路云远叫他什么来着？

对了。

叫他阿衍。

纪衍把脸埋进路云远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时候，他明明……

为什么……

既然嘴上说着喜欢他，那就不要和那个苏先生那么亲密呀……

既然都和他告白了，那就不要在第二天和苏先生进进出出，仿佛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犹豫，是不是第二天他就可以以路云远男朋友的身份赶走那个人……是不是他们就不会曲折那么多……

“纪衍，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你知道，我失忆了，你原谅我吧，至少，在我恢复记忆之前，原谅我……”

路云远在扮可怜。

路云远是一条很会看眼色的狗，小时候过得苦，只要看到其他人对他有一丝动容的表情，就会不管不顾地缠上去。

可很可惜，大部分人对他，从来只有纯粹的嫌弃和厌恶。

但他发现，纪衍不是那样的，纪衍从来不会那么对待他。

这是他和纪衍第一次见面时就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