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失踪后的第四年。
孤儿院里,今天也是很普通的一天。
小宓早早起了床。
别的小朋友还在排队等院长妈妈帮忙穿衣服,她已经能够自己起床、也能踩着小板凳自己洗脸。
小宓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的刷牙。
镜子里映出一团雪白粉嫩的小团子。
银蓝色眼睛水汪汪的,睫毛浓密,随着眨眼一扇一扇。头顶扎着两个圆圆的小揪揪,睡了一夜,已经歪得一高一低。
镜面下方,忽然有一道雪白长影晃了过去。
小宓动作一僵,吐掉漱口水,警惕的看了一圈,随后扭过头,对俄身后蠢蠢欲动的雪白尾巴小声训斥:“不许出来。”
尾巴尖尖晃了两下,不太情愿的缩回睡衣里。
洗漱结束,就可以去吃早饭。
今天的早餐是刚炸出锅的长棍面包,颜色金灿灿的,外面撒了一层细糠,又软又香。
院长妈妈说,有一位很了不起的大人捐了许多东西。
不只是这里,以后每一家孤儿院、每一个小朋友,都能吃得饱饱的。
小宓觉得这句话不太准确。
她以前总是吃不饱。
无论吃掉多少东西,肚子里都藏着一个空洞,怎么也填不满。
可如果她继续往嘴里塞,院长妈妈就会露出奇怪的表情。
小宓能从她身上闻到苦刺刺的味道。
有个人告诉她,这是“担忧”。
后来,小宓学会了忍耐。吃完自己的那一份,就乖乖放下勺子。
直到上个月,食堂换了一名新厨师。
厨师叔叔,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手腕上有一圈奇怪的伤疤。
其他小朋友都说,白听叔叔做的菜特别难吃。
还说他手上的伤疤,是裁决院专门用来关坏人的镣铐留下的。
所以白听叔叔一定是个大坏蛋。
小宓不这么认为。
白听叔叔虽然做菜难吃,身上的气味并不难闻。
最重要的是,他给小宓打饭的时候,从来不会手抖。
别的小朋友一勺。
小宓三勺,再将最大的面包压在最上面。
今天也是这样,小宓刚走到选餐台前,白听叔叔就端起了她的碗。
肉泥、鸡蛋、蔬菜和两根长面包,一层一层堆到冒尖。
旁边的小朋友看得眼睛发直。
“叔叔,她的比我们多好多!”
白听面不改色:“她在长身体。”
“我们也在长身体!”
“你长得慢。”
小朋友气哭了。
小宓双手接过餐盘:“谢谢。”
白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神色莫名复杂:“真有礼貌。”
他低声感慨:“不像有些人,把人利用完了,连句谢谢都不说。”
小宓茫然地眨了眨眼。
白听又问:“最近晚上睡得好吗?”
“好。”
“有没有听见窗户外面有动静?”
“没有。”
“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你?”
“没有。”
小宓回答得又快又乖。
白听眯起眼,她身上的心跳没有丝毫变化,连呼吸都没有乱。
撒起谎来,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
白听沉默两秒,把最后一块肉也夹进她碗里:“走吧。”
小宓端着快要遮住脸的餐盘,迈开小短腿走了。
雪白尾巴藏在宽松衣服下面,愉快地晃来晃去。
吃完早餐,院长妈妈忽然找了过来。
她握住小宓软乎乎的手,将人带向办公楼。
小宓抽了抽鼻子,院长妈妈身上是蜂蜜里掺了跳跳糖的味道。
又甜,又急,不断在空气里噼啪作响。
院长低头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宓,今天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先生来看你。你要乖一点,好好表现。”
院长妈妈眼中满是期待:“要是他愿意带你回家,以后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小宓不觉得自己在受苦,孤儿院有很多小朋友,现在也有很多食物。
晚上偶尔还有人坐在窗台上,嫌弃她尾巴长得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窗前。
他穿着黑色制服,肩背宽阔,侧脸轮廓冷硬。双臂环在胸前,一柄金色重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旁边还有一名年轻男人,正低头查看一叠孤儿院资料。
脚步声响起,窗前的男人回过头,视线越过院长,第一时间落在小宓身上,漆黑瞳孔沉得没有一丝光。
小宓浑身绒毛几乎同时炸开。那把剑上有让她讨厌的气息,锋利、冰冷,沾过很多异兽的血。
她猛地窜到院长身后,露出半张小脸,警惕地盯着陌生男人,藏在衣服里的尾巴也绷得笔直。
“别怕。”院长连忙安抚,“这一位是裁决院的一号大人。”
她又对靳野道:“一号大人,这就是小宓。半年前从拾荒区捡回来的,当时身边没有大人,也查不到任何身份记录。”
靳野看着她:“小宓。”
他将这个名字很慢地重复了一遍。
小宓从他身上闻见了一种很奇怪的气味。
像烧得通红的金属落进冷水里,疼痛被压得很深,却一直没有熄灭。
靳野缓缓单膝蹲下,与她平视。
他将手掌放在膝盖上,安静看了她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