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一次比一次清楚。
直到最后一次梦境里,风雪忽然停歇。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男孩。
那是卢卡斯。
洛伦兹心头剧震,刚想开口喊“卢卡斯”,却听见梦中的自己先一步出声。
“卢卡。”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他从未有过的熟稔与牵挂。
下一刻,他看见梦中的自己挡在卢卡斯身前,在漫天风雪与血色中,为他献出了生命。
洛伦兹是在那场梦醒之后,突然明白了一切。
那些零散混乱的碎片,终于在一瞬间拼合出了轮廓。
于是那天深夜,他几乎是本能般起身,摸黑走到了卢卡斯房门前。理智告诉他这举动荒唐至极,可情感却驱使着他继续向前,像有另一个自己在熟门熟路地带着他走。
房门没有锁严。
他轻轻推开,站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卢卡斯。月色落在对方脸上,安静又脆弱。那一刻,他胸口泛起一种几乎陌生的疼惜,像迟到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回主人。
他低声说道:“卢卡,我从未怪过你。”
他说这句话时,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安慰卢卡斯,还是在替另一个自己完成未尽的话语。
话音落下后,他仓促离开。
因为床上的人已经惊醒。
卢卡斯追了出来,脚步凌乱而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喊他。可洛伦兹却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走廊。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卢卡斯。
他能感受到,卢卡斯深爱着那个名为阿尔瓦的人。那份感情太沉太深,甚至跨越了世界与生死。
可他又不是阿尔瓦。
至少,此刻的他仍是洛伦兹——物理天才洛伦兹。
他不希望卢卡斯把自己与另一个人完全重叠,也不希望自己只是某段感情的替代品。可偏偏,那些逐渐苏醒的记忆又在告诉他,他们或许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世界里拥有不同姓名。
之后的日子里,记忆越来越清晰。
他开始想起冰蝉监狱高耸的围墙,想起沉重的铁门,想起自己披着深色长衣站在高处俯视风雪。想起那些囚犯敬畏又复杂的目光,想起自己被称作典狱长。
阿尔瓦。
那个名字不再只是卢卡斯口中的过去,而像烙印一般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洛伦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也许在某个平行世界里,他曾以另一个身份真实活过。
而那个人,正是阿尔瓦。
直到某一天,他们在实验室外短暂碰面。
卢卡斯像是情绪失控般,突然脱口而出:“阿尔瓦。”
那一瞬间,洛伦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自然地回应:“嗯,我在。”
语气熟稔,甚至带些许安抚意味。仿佛这句话,他早已说过无数次。
话一出口,洛伦兹立刻意识到不对。
卢卡斯平日只会称呼他“洛伦兹教授”。若突然叫出“阿尔瓦”,正常的自己理应惊讶、错愕,至少会追问缘由。
绝不该如此平静自然地回答一句“我在”。
那不是洛伦兹的反应。
那是阿尔瓦的反应。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卢卡斯站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呼吸都在发抖。
而洛伦兹也终于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向来冷静沉稳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怎么来了?”卢卡斯问。他的声音发颤,像仍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是真实的。
洛伦兹沉默片刻,似乎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此刻的存在。那些属于蓝星的记忆,与冰原上的风雪、铁门、号角交叠在一起,让他眼底浮现出少见的恍惚。
良久,他才低声道:“我也不太确定。”
冰原之上那道灵魂的一部分,跨越了世界与生死,落在了蓝星的洛伦兹身上。于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同时是洛伦兹,也是阿尔瓦。
他拥有学者的温和,也保留着典狱长的记忆。
“那你等我去冰原找你。”卢卡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忽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异样。
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牵引着他,意识开始轻微晃动,周遭景象也泛起不真实的模糊感。
卢卡斯心头猛地一跳。
他要穿越了。
或许是因为阿尔瓦。
他怔怔想着。每一次命运将他推向另一个世界,似乎都与阿尔瓦有关。像某种无法解释的牵连,像两人之间被世界本身默认的联系。
鼻尖骤然发酸。
卢卡斯突然好想抱抱阿尔瓦。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卢卡斯朝面前的人扑了过去。在身体与意识即将一同消散的前一刻,卢卡斯终于如愿抱住了他的阿尔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