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沈亦桓睡得格外不安稳。
他将手机放在枕头上,几乎贴紧耳朵,唯恐错过一秒来自她的消息。纵使如此,他仍醒来许多次,每次都下意识点开屏幕,看通话页面是否在继续。
好几次,那边传来翻身的声响,伴随着含糊的低喃呓语,他都压下了心底揪紧的牵挂,重新闭眼睡过去。
在那般清浅的睡眠中,他熬到了天蒙蒙亮起。
当耳边传来沉闷的“咚”声,紧接着是一声“咔嚓”的开裂,沈亦桓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一时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电话那头是一连串杂乱的声响,踉跄的脚步声,若有若无的开门声,随后是陡然的静默。
沈亦桓从床上惊坐起,套上拖鞋走出房间,敲响她虚掩的房门。门缓缓向内敞开,床上不见有人,床前地毯上,玻璃水杯裂成三瓣,尖锐的碎片反射着微弱灯光。配套洗手间里传来声响。
“清筠?”沈亦桓边唤着她的名字,边往里走去。
卫生间门敞开着。苏清筠正伏在洗手台前,阵阵干呕,可胃里早已没有食物,只艰难吐出一些透明酸水。
一见她干呕虚弱的身影,沈亦桓顾不上其他,立刻上前搀扶。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涌上一阵无力,手掌缓缓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不怕不怕,很快就没事了。”
她能听到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应,强压下胸口的恶心翻涌,已几乎耗尽她全身力气。她不住干呕,却呕不出东西,只觉喉咙灼烧得难受,眼角渗出生理性泪水。
沈亦桓左臂稳稳环住她后背,手掌托在她腋下,让她整个人借力靠稳在自己肩头,再腾出一只手去拿漱口杯,接了半杯水:“漱漱口会舒服些。”
漱了口,喉间的恶心刚消退,浑身燥热的不适感立刻漫了上来。苏清筠一抬头,视野顿时天旋地转,脑袋传来强烈胀痛,让她没忍住低哼出声。
这一夜,她不但没退烧,一测反而升至38.5℃。
方才吐了一阵,她脚下虚软乏力,任由沈亦桓将她搀扶回床上。他让她靠坐在床头,给她盖好被子。她精神不似夜里那般清醒,抬手抹着眼睛,原本只轻微泛红的双眼,不知怎地,越抹越多眼泪。
她低低抽泣着,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沈亦桓好半天才听出来,她在说头好痛。
他眼眶瞬间红了,手足无措地望着她,只觉比自己生病还要难受。他想去抱抱她,又忍不住退缩,只柔声安抚:“等会吃了药就不痛了。”
他默默抽出纸巾给她,顺势侧身坐到床边,没敢去看她,讷讷说道:“坐着难受的话,可以靠着我。我看看哪种药合适。”
说完,他便转身在药箱里翻找起退烧药——没记错的话,布洛芬对肠胃刺激较大,对乙酰氨基酚可能会温和一些。不过,吃药前是否最好垫点吃的?他想上网去确认,却发现手机没带在身上。
这时,后背突然被软软地撞上,久违的温热气息袭来,使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脊背已然绷紧,他不动声色地沉下肩,微弓着背,让她靠得更自在。从药盒里抽出药物说明书时,他手上的动作放得极慢,生怕惊吓到身后的人。
正当他收回思绪,对比起两张说明书时,突然传来她软糯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想吃蛋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好似穿透他的身体进入大脑,显得格外清晰。他先是一愣,心头化开一片温柔,不自觉地点头应允:“等会就让阿姨给你买。”
“能吃吗?”
“晚些请家庭医生来看看你,如果医生不建议吃,就买块小一点的。”
她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背,像是在点头。
“你想吃什么口味?”
“蓝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