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竹林距离清水楼相距不远。”吴君懿向远处清水楼露出的一个屋顶尖遥遥一指,“不如我们就从这里出发,不许落地,谁先到清水楼顶便是获胜。至于比试的见证,就由冲哥哥与伊女侠共同裁决了。”
崛长风掸了掸衣角:“好,便依吴公子。”
百花宫的轻功向来都是以轻盈灵巧闻名,借的总是拧腰时的劲道弹飞而出,衣袂也随之花瓣般翻飞舞动,正贴合百花宫轻功“寻芳”之名。吴君懿素喜红衣,起落之间便仿佛凰鸟翱翔,自有一股妩媚风情,看得伊凤鸣不由一叠声地惊叹赞美:“好美!好快!”
“崛公子也是不落下风啊。”独孤冲也不由感慨。
崛长风师从铁笔翁,也学得一身轻捷的腿上功夫,脚下不断蹬踹借力,极快穿梭在竹林之中,摇落无数竹叶纷纷坠下。
吴君懿眼角瞥见身后淡青色身影几乎要追逐而上,心下也有些着急,腰间急拧,铆着一股劲几乎是拼了命地往前腾飞。耳畔风声也渐起,鬓角的头发几乎贴在脸颊上,微微搔着下巴。他顾不上这样的痒意,只一味看着脚下和身侧崛长风的动静。
崛长风仍是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吴君懿心下更急。清水楼随着竹林掠过,豁然开朗地呈现在眼前。吴君懿心下一喜,闭上眼睛一头向前面竹叶茂密处顶冲过去。竹叶的清香与沙沙声音扑面而来。
“小懿!小懿!你的发髻松了!”
吴君懿听到身后远远传来独孤冲担心的叫喊声,后知后觉地发现之前随手插上的木簪已在方才的穿林打叶时被撞偏,连带自己的一头长发将散未散地松松垮垮坠在脑后。
可是——此时此刻如若伸手去挽头发,来势汹汹的崛长风怕势必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定就越过自己去了!
胜利近在咫尺,他可决不能认输!
吴君懿一咬牙,腰间使出最后全部的力气使劲一拧,将整个身子前送到清水楼的楼顶红瓦。红衣与飘散的黑发旋开一个同韵的弧圈,仿佛投入一颗石子荡开的两圈涟漪,伴随风声卖弄风情。
百花宫的武功,是武,也是舞。
足尖落在实处,吴君懿吐出一口气,欢喜地回首望还有一步之遥的崛长风。这清俊公子知道自己已成败局,面上神色却是如常,只稳稳倚着翠竹立定,连发丝与衣摆配饰都还是一丝不苟的。
仍是不疾不徐的端方公子样,让人望之便不由生出“我怎么这般粗野”的自惭形秽。
吴君懿不能免俗。
赶紧努力理了理自己全部披散下来的头发,让自己看上去不是一个乱糟糟的疯子。稍缓了两口气,吴君懿便赶紧施礼:“让崛公子见笑了。”
崛长风拱手:“不敢。是吴公子更胜一筹。”气定神闲。
吴君懿一时不知道应当作何反应,隐约觉得似乎是嘲弄,但听语气又听不出来。这比试下来,自己使劲浑身解数赢了不假,可对比下来,总觉得自己有些不体面。尤其望着崛长风这般从容,更衬出自己仿佛无所不用其极的狼狈。
这样的胜利……这样有违百花宫的体面,真的是真正的胜利么?
他抿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拧着衣角。
独孤冲与伊凤鸣轻功稍逊,这时候也已经追了过来。独孤冲弹动几下飞身上檐,抬手帮吴君懿理了理头发:“小懿,可有哪里受了伤?”
吴君懿勉强笑道:“没有,只是不知那支簪子掉到哪里去了,等下还得下去找找。那是冲哥哥刚赠的生辰礼,可不能弄丢了!”
“不过是我自己雕的小玩意,丢了就丢了,不打紧。”独孤冲道,“我是见你赢了比试却瞧不出什么笑模样,还以为你身子哪里不爽利。”
伊凤鸣人还站在楼下,此时便高声喊道:“吴公子!你是掉了个怎样的发簪?我在这给你找找!”
“是一支黄杨木的簪子,上头雕的两只桃花!”
“好嘞!”
伊凤鸣答应了一声,立即到处搜寻起来。独孤冲小声对吴君懿说道:“我也去找。”便飞身下楼,消失在吴君懿的视线当中。
吴君懿自己本也想跟着一起找找,可面前崛长风悠悠闲闲地不动,仿佛是获得了最后的优胜一般,他便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在意起自己的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只好假装矜持地站在原地,不时状若无意地打理一下衣衫上的褶皱。
打破这仿佛极长又应该极短的时间的一瞬的是伊凤鸣的一声呼叫。吴君懿得救一样连忙问:“怎么了?找到了吗?”
但伊凤鸣没有回复他,反而是崛长风垂眸呵笑一声。吴君懿心头愈发疑惑紧张,又顾着仪容不敢见人,不得不左右为难。风过竹叶簌簌,忽地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吴君懿下意识向后一闪,眨了眨眼睛看得清楚些。
原来是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男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来,在吴君懿下意识做出防备姿态之前伸出手掌,摊开:“你的?”
里面赫然静静躺着吴君懿方才苦苦寻觅的桃花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