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天光透过繁密的窗棂,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暖阁内,四角摆放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气,勉强驱散了些许闷热。
东方靖澜身着一袭质地轻薄的钴蓝色丝绸常服,衣袂松散,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
她闭着眼,一手支额,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与烦躁。
连日繁杂的政务已让她心力交瘁,偏生这酷暑天气,夜晚辗转难眠,那些深埋心底的旧日梦魇便趁机侵扰,令她心神不宁。
侍立在侧的宫女们屏息凝神,连摇扇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声响便会触怒主子。
整个暖阁静得只能听到冰塊融化时细微的滴水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令人愈显焦躁的蝉鸣。
此时,一名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趋步入内,在离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禀报:“陛下,雪山来的那位红发乐师,已在殿外候见。”
东方靖澜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倦意的“嗯”字,算是准许。
女官会意,悄声退下。
片刻后,轻微的脚步声自屏风外响起。
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低眉顺目,踩着极轻的步子,绕过那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款款走入暖阁。
“民女阿琉,叩见陛下。” 星琉依言跪下,姿态恭顺,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异域口音,如同雪山融化的溪流。
那独特的音调,让原本闭目养神的东方靖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倦懒的审视,落在了那一头如火焰般燃烧的红发上。
那色泽浓烈纯粹,是东方靖澜此生从未见过的艳烈。
她见过不少被当作“祥瑞”进献的红发胡人,可那些发色要么干枯如草,要么暗沉似锈,从未有一人,拥有这……仿佛凝聚了生命所有炽热的红。
她的视线向下,打量起这女子的全身。
西域风格的装扮,金色的纱衣裹着纤细却并不显得柔弱的身躯,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常年居于山野的痕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低眉顺目,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当东方靖澜审视至她面容时,跪伏在地的星琉,恰逢其时,微微抬起了眼眸。
就这一瞬!
东方靖澜慵懒倚靠的身形绷直了一线,像被某种尖锐之物猝然刺中!
那琴师的瞳仁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到令她心悸的明亮与锐利!
仿佛蕴藏着不屈的火焰、坦荡的锋芒。
——萧飞烨!?
一个几乎被她埋葬在心底的名字,连同那张意气风发、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脸庞,猛地撞入脑海!
这红发琴师的眼睛,竟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高度重合!
但那异样的感觉,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少女已迅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全然的恭顺与温良。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东方靖澜疲惫心神产生的幻觉。
东方靖澜死死盯住面前头颅低垂的少女,试图从她那张轻纱遮掩的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一个西域来的、身份低微的乐师,怎会有萧飞烨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