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瞬间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心惊。
暖阁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清脆的水滴声,规律地敲击着沉寂。
星琉依旧安静地跪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凌厉而充满压迫感。
她知道,她刻意流露的那一丝神韵,已然奏效。东方靖澜,上钩了。
少顷,东方靖澜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突然发难:
“我观你举止气度……” 她语调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重量,“倒不似个寻常琴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暖阁中炸响!
周围的宫女内侍们连呼吸都屏住了。这来历不明的乐师一句话答错,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所有压力,瞬间汇聚到了星琉身上。
然而,星琉跪在地上的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她心中清明如镜,知道这是东方靖澜敏锐的直觉在作祟,也是对她身份的第一道试探。
她早有准备!
只见她再次深深俯首,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那份独特的西域韵律,不卑不亢地回应:
“殿下明鉴。”
“民女师门,世代居于雪山之巅,守护的并非仅是丝竹之技,更是一种……接近天地的修行。风雪的凛冽,教导民女坚韧;孤峰的寂寥,磨砺民女心性。师尊常言,琴为心音,若心不静、骨不韧,纵有妙手,亦难奏通天之曲。”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师门教诲,声音更沉静了几分:“故而,民女所学,先是‘修心’,而后才是‘习艺’。或许……正是这雪山赋予的几分沉静,让民女在殿下天威之下,未至失态,反倒让殿下看出了不同。”
既解释了那份异于常人的气度,又契合了之前关于“通天之音”的预言。
言毕,她再次俯身:“民女愚钝,若举止有何不当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一番话,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却无一丝谄媚之态。
东方靖澜静静地听着,目光未曾从星琉身上移开分毫。
她没错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语气的变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完美得有些过分。
正是这种“完美”,反而让她心底那丝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更深的涟漪。
这个名叫阿琉的红发琴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压抑。东方靖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最终,她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随即慵懒地挥了挥手: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让朕看看,你这‘修行’,究竟有几分火候。”
她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女官:“去,将内库那具凤首箜篌取来。”
“是。” 女官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星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但她也清楚,东方靖澜的疑心并未打消,只是暂时被压制。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