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靖澜自深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
意料之外地,她没有感受到往日被噩梦纠缠后惯有的心浮气躁,反而灵台一片清明,胸中似有一股清凉之意流转,连带着这夏日的清晨都显得清爽了许多。
她坐起身,有些怔忡。这般安然醒来的感觉,对她而言,已是阔别已久。
金桐带着宫女上前伺候梳洗,见她气色平和,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笑着禀报道:“殿下,您昨夜安睡,奴婢们总算放心了。多亏了阿琉姑娘。”
东方靖澜执梳的手微微一顿,凤眸瞥向她:“阿琉?”
“是。”金桐连忙道,“昨夜殿下梦魇深沉,玄极道长的法术都未见效。是阿琉姑娘听闻后,主动请缨,道是习得一门静心宁神的音律,愿为殿下抚琴安神。奴婢见她言辞恳切,又念及她琴艺非凡,便斗胆让她一试。没想到……姑娘的琴音果真神妙,殿下聆听不久,便渐渐安宁入睡了。”
东方靖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是了,昨夜朦胧中,似乎确实有清泉流水般的琴音缭绕耳畔,将她从那无边黑暗中温柔地牵引出来……
“朕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继续对镜梳妆。
待妆容整理妥当,她起身更衣,准备上朝,行至殿门时,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金桐,仔细查查那个阿琉的底细。雪山传人?朕要更详细的。”
“是,奴婢明白。”金桐心领神会,躬身应下。
东方靖澜迈步而出,阳光洒在她雍容华贵的朝服上,映照着她恢复威仪的面容,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痛苦的身影只是一场幻影。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处,因那琴音而生出的、一丝微妙的涟漪,并未完全平息。
……
当晚,紫宸殿。
或许是日间政务操劳,又或许是心底那丝被勾起的旧事难以平复,东方靖澜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日间难得的宁静早已消退,熟悉的烦躁与空虚再次袭来。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静默片刻,忽然开口:“来人。”
值夜的宫女立刻悄声入内。
“去采珊苑,传阿琉过来。”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需求。
“是。”
不久,星琉抱着她那具凤首箜篌,再次踏入了东方靖澜的寝宫。她依旧是一身金色纱衣,红发如瀑,神色恭顺。
“民女阿琉,参见陛下。”
“平身吧。” 东方靖澜倚在榻上,淡然道:“昨夜,有劳你了。”
“能为陛下分忧,是民女的荣幸。” 星琉垂首。
东方靖澜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忽然问道:“你与这凤首箜篌,如今契合得如何了?”
星琉心中一动,知道必须拉长战线,才能获得更多接近的机会。于是谨慎地答道:“回陛下,此箜篌灵性非凡,民女虽尽力沟通,然欲达心神合一之境,尚需些时日温养磨合。”
东方靖澜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星琉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失神的探究。
殿内一时寂静。良久,东方靖澜开口道:“阿琉,你可知……你总是让朕想起一个人。”
星琉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陛下所言何人?民女与那人长得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