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划痕的声音细微得可怜,像是老鼠在磨牙,轻易便被大殿里死寂的空旷吞噬。
血鸦甚至连眼角都没朝下瞥一下。
在他看来,这个穿白袍的哑巴,和那老头、小子一样,不过是待清理的垃圾。
他举起长刀,淬炼过的刀锋映出从穹顶破洞里漏下的一缕天光,那光色猩红如血,在他狰狞的鬼面上滑过。
他提步,向前。
就在这一瞬,从石柱旁挣扎着起身的段长生,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地上的三道划痕。
那只是……划痕。
杂乱,急促,透着一股无计可施的仓皇。
可在他看清纹路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三道直线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视野中微微扭曲,竟短暂地亮起了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
那不是幻觉。
那是一种意志,一股仿佛从万古之前渗透而来的剑道法则,不由分说地撞进了他的脑海!
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然炸开。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蛮横霸道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如山洪决堤,粗暴地冲刷着他堵塞多年的经脉。
那些顽固的淤积不是被疏通,而是被直接蒸发、湮灭!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那些早已习惯了宗门残缺剑招的记忆,正在被一股外力强行改写。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手臂已不受控制地猛然抬起。
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以一个完全不合常理、别扭至极的姿势挥了出去。
然而,剑锋划破空气的瞬间,发出的却不是风声,而是一声刺耳欲聋的尖啸!
嗡——!
一道灰蒙蒙的气流从锈剑上脱离,那不是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是从这片废墟的尘埃与断碑中被强行抽离出的残响。
这道裹挟着万千断剑悲鸣的气流,精准无比地撞在了血鸦长刀的刀身侧面。
“铛——咔嚓!”
巨响沉闷而怪异,不似金铁交鸣,更像钢铁被活生生撕裂的哀嚎。
血鸦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仿佛被无形巨力锤击,竟应声断裂!
一截、两截、三截……刀身在半空中翻滚着,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空气。
那股蛮横的力道不止断开了他的刀,更顺着刀柄灌入他的右臂。
他前臂的肌肉瞬间撕裂,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透了铁甲护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控制不住地连连倒退,一连七步,脚下踩得碎石乱飞,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那双写满贪婪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骇然与惊恐,视线在段长生和那个静坐的白衣人之间疯狂切换。
碎裂的刀片砸在地上,发出的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就在孔栎脚边不远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纯粹的生理应激反应。
他的肩膀猛地向上耸起,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内缩了缩,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也因惊吓而睁大,死死盯住血鸦,不是挑衅,而是生怕对方突然暴起伤人的防备。
这个微小的动作,成了压垮血鸦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小子的反击诡异得像见了鬼。
但这个白袍人……他从头到尾,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闯进来时他没动,他出手伤人时他没动,甚至在那小子爆发出那道诡异剑气时他都没动。
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他竟然……哆嗦了一下?
那不是害怕!
血鸦飞速运转的大脑瞬间给出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