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不耐烦。
一种“我的弟子怎么用这么大动静”的嫌弃!
这是一个隐世老怪在对自己不成器的徒弟表示不满!
怪物!
这个哑巴是个深不可测的怪物!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静默威压”,此刻在血鸦的感知中,已然膨胀为足以压塌山岳的恐怖杀意。
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字——逃!
“撤!快撤!”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嗓音因恐惧而完全变了调。
他甚至顾不上去看身后的手下,狼狈地转身,手脚并用地向殿外狂奔而去,活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兔子。
危机来得快,去得更快。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下段长生粗重的喘息声。
那股借来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身的虚弱与酸痛。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手里的锈剑,最后,目光落回到孔栎身上时,已然带上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噗通!”
段长生的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前辈!请……请收我为徒!”
这声恳求,像一记重锤砸在孔栎的社恐神经上。
他的耳根“轰”地一下就红了,温度瞬间飙升到三十八度。
收徒?
他?
他连跟人问路都恨不得当场去世!
不行,必须走,立刻,马上!
身体终于从僵直中解脱,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立刻行动。
他双手撑地,右脚向后一蹬,准备站起来就跑。
可他的脚刚向后迈出半步,手中紧握的木剑青穗,剑格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音,一道意念直接刺入他的脑海:
“停下,蠢货!正下方三十米,有剑源守护灵的能量波动!必须把它挖出来!”
这道命令强行中断了孔栗的逃跑程序。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着一个右脚在后,准备起身的古怪姿势,动弹不得。
他不能说话,也不能跑。
他必须留下,还得……挖东西。
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下,是早已尖叫到失声的内心。
孔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右脚,重新坐下。
他抬起握着青穗的右手,用木剑的剑尖,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极不规则的圆。
意思很明确:在这里挖。
段长生看到前辈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好看到地上那个新鲜出炉的圆圈。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圆……一个圆!
原来如此!
这不是随手乱画,这是考验!
这是前辈给他的第二道指点!
段长生的脸上爆发出一种顿悟的狂喜,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地上那个丑陋的圆圈,激动地高喊:“我懂了,前辈!我懂了!您是在告诉我,剑道无涯,亦无定法,但修行之始,需勘破本心,追求圆满!”
孔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已经把衣角攥出了深刻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