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上那顶用来遮掩容貌的斗笠，在气浪中第一个被掀飞，打着旋儿落向远方。

紧接着，脸上那些伪装用的泥块，在剑光残留的高温下迅速干裂、剥落。

糟糕！

孔栎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试图遮挡自己的脸。

可那狂乱的气流却像是故意与他作对，吹散了他束发的布带，满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如泼墨般散开，将他那张三千年未曾被外人窥见、俊美到近乎非人的真实容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天空中那滴高频震动的灭世黑血，骤然停止了所有的颤动。

它开始拉伸、变形，在几个呼吸间，竟化作一只巨大、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眼眸。

一道跨越了无尽虚空的威严神念，顺着界膜裂痕精准地降临了。

视线穿透了下方逐渐消散的白光与骨粉，没有丝毫偏移，径直落在了孔一栎那张毫无遮挡的脸上，以及他手中那把正在缓缓消散的纯白光剑上。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深入骨髓的战栗感瞬间攫住了孔栎。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空中那只俯瞰众生的暗金色眼眸。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双腿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彻底僵硬，连动一根脚趾都做不到。

空中的暗金色眼眸微微转动，随即化作一道黑芒，垂直砸向地面上阎罗残存的下半截骨骸。

黑芒注入的瞬间，那些散碎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重塑、增殖，很快便长出了一具披着黑色骨质外壳、隐约带着几分萧云洲轮廓的人形。

那具骸骨站了起来，迈开双腿，踩着满地的碎刃与骨粉，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孔栎。

“呃……”

孔栎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无垢剑胎因为刚才的超负荷运转，此刻正产生着剧烈的反噬，体内刚刚凝聚的灵力通路寸寸断绝，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他每一寸神经。

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满是碎石的红壤上。

骨骸走到了他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那只长满了狰狞骨刺的右手缓缓抬起，伸向了他的脸颊。

孔栎死死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耳根却因为极度的紧张与羞耻，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整个身体都在不可遏制地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