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拉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活活剥出来,眼前所有崩塌的幻象都被拉扯成了扭曲的光线,耳边是尖锐到失真的风啸。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便被一种温热而粘稠的触感,以及沉甸甸的重量所取代。
孔栎的意识被硬生生塞回了身体里,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了一口气。
首先袭来的是气味。
一种混合着浓郁血腥和陈年腐土的恶臭,蛮横地灌满了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后是触感,他的整片后背都湿透了,那不是水,而是一种带着温度和黏腻感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压在他身上的某个热源处涌出,浸透了他层层叠叠的素白剑袍。
他正脸朝下趴着,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坑底。
而他的背上,趴着一个人。
孔栎的大脑还残留着幻境破碎时的混乱,他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臂死死扣在身下,动弹不得。
那重量压得他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
“……萧云洲?”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背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是沉重地呼吸着,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热浪和压抑的痛苦呻吟。
孔栎皱起眉,挣扎着偏过头,视野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四周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坑顶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雾笼罩。
那些黑雾正化作无数条肉眼可见的黑色丝线,带着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瀑布般向下倾泻。
而所有的黑色丝线,都精准地落在了他背上那个人的身上。
孔?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那粘稠的触感是什么了。
那是血。
他拼尽全力,将手臂从身下抽出,反手撑地,强行将上半身抬起了几寸。
这个动作让他得以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萧云洲。
萧云洲的整个后背,正硬生生替他承受着那从天而降的所有死气侵蚀。
那片曾经结实挺拔的背脊,此刻已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高浓度的死气像是最霸道的王水,将衣物和血肉一同腐蚀消融,露出底下森白的肩胛骨和脊椎。
鲜血混合着被腐蚀掉的碎肉,正顺着他身体的弧度汩汩流下,将孔栎的后背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孔栎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刻,不远处,那个从虚空中狼狈跌落的黑雾身影——厉煞,发出了一声怨毒的嘶吼。
他没有逃跑,反而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将自己仅剩的一条残臂,如同一根楔子,狠狠刺入了脚下的地面。
深坑底部,一张由无数能量脉络交织而成的地脉网被瞬间激活。
“轰——!”
厉煞的身体剧烈抽搐,他竟在强行抽取周围“剑脉长河”中那些液态化的剑气。
磅礴的能量顺着他的残臂倒灌入体,让他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
紧接着,他抬起头,将所有抽来的力量尽数向上喷涌。
那些液化的剑气在深坑上方迅速凝结,眨眼间便重塑了一道比之前更厚重、更坚固的物理壁垒,彻底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他要把他们困死在这死气池里。
剧烈的能量波动似乎刺激到了萧云洲,他那涣散的意识有了一丝回光返照。
他没有去看厉煞,也没有去看头顶的壁垒,而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强行收紧了扣在孔栎腰间的手臂。
一股暴烈的、带着燃烧生命气息的内力在他体内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