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孔栎扔出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把这个人从这绝地里扔出去。
然而,他最后的力量还没来得及爆发,一只冰冷的手,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大,指骨分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死死钳住了他的脉门。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无垢剑气顺势渡入,强行抚平了他体内即将暴走的内力流转。
萧云洲僵住了,他费力地想转过头,却只看到孔栎缓缓地、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姿态,从他身下站了起来。
那个前一秒还在幻境里被几万道目光逼到吐血、逼到身体罢工的社恐剑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看不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云洲背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愧疚、自责、还有三千年来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被眼前淋漓的鲜血彻底引爆,然后又在瞬间被某种更为极致的东西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纯粹的愤怒。
他抬手,抽出了那根一直插在发间的青穗木剑。
“嗡……”
木剑出鞘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孔栎甚至没有看它一眼,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覆盖在剑身表面的木质伪装,连同上面所有的封印符文,一同碎裂剥落。
掌心之中,一柄通体剔透、流转着混沌微光的无垢剑胎,终于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以孔栎为中心轰然爆开。
那磅礴的剑气化作实质的白色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那些逼近的黑色死气丝线,连挣扎一下都来不及,便被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坑顶,厉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他怒吼一声,操控着刚刚凝聚的液化剑气,在头顶的壁垒下幻化出上百道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重水骨刺,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下方无差别地覆盖刺下。
风声呼啸,宛如末日降临。
面对这足以将山峦都夷为平地的攻击,孔栎却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侧过身,将重伤昏迷的萧云洲护在身后,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向上挥剑。
这一剑,无比的轻描淡写,没有惊天动地的剑芒,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势。
剑锋没有去格挡任何一根落下的骨刺,而是诡异地、轻轻斩入了前方的虚空之中。
剑气无声无息地没入。
沿着那条刚刚崩溃、尚未完全消散的梦境通道,跨越了物理的距离,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深坑地底,正狞笑着操控骨刺的厉煞,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深埋在地脉网中的那个能量节点,那个作为他力量源头的灵体核心,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隔空斩中了。
上方那上百道即将落下的重水骨刺,在半空中齐齐一滞,随之化为无主的液态剑气,轰然溃散。
“噗!”
厉煞喷出一大口黑血,灵体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下方那个持剑而立的白衣身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骇。
那不是物理攻击。
那家伙……斩的不是他的身体,也不是他的能量,而是他藏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灵魂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