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简单。”秦砚说。
林晚声差点被面呛到:“简、简单?”
“嗯。”秦砚放下筷子,“物理世界里,一切都有规律。有因必有果,有公式就能解。”
秦砚说:“相比人来说,物理很诚实。”
吃完面,两人往回走。夜色渐浓,街边小店亮起暖黄的灯。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林晚声忽然说:“老师,您等我一下。”
她跑进店里,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
“给。”她递过来一支,“秋天吃冰淇淋,特别爽。”
秦砚看着那支冰淇淋,又看看林晚声亮晶晶的眼睛,接了过来:“谢谢。”
两人就站在便利店门口吃冰淇淋。晚风吹过,秦砚打了个寒颤。
“冷吧?”林晚声笑,“但冰淇淋就是要冷天才好吃。”
“什么逻辑。”秦砚说,但还是咬了一口。香草味的,很甜。
林晚声吃得很快,嘴角沾了一点冰淇淋。秦砚看见,下意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林晚声接过来,擦掉嘴角的冰淇淋,然后看着秦砚,忽然笑了:“老师,您嘴角也有。”
秦砚一愣。林晚声已经凑过来,用纸巾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动作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但秦砚整个人僵住了。林晚声的手指隔着纸巾碰到她的皮肤,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张传来,很暖。
“好了。”林晚声退回去,表情自然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秦砚的心脏却跳得有点快。她低头吃冰淇淋,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吃完冰淇淋,两人慢慢走回学校。到校门口时,林晚声家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谢谢老师。”林晚声说,“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砚看着她。路灯下,女孩的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笑意。那个总是平静甚至空洞的林晚声不见了,眼前的是一个真实的、会笑会闹的十七岁女孩。
“我也很开心。”秦砚轻声说,“快去车上吧,别让家人等。”
林晚声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老师,明天还能继续修甲虫吗?”
“可以。”
“那我放学来找您。”
“好。”
林晚声上了车。车开走前,她摇下车窗,朝秦砚挥了挥手。
秦砚也挥手。
车走远了。秦砚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冰淇淋的木棍。
她低头看着木棍,忽然笑了。
真是奇怪。一个机械甲虫,一碗牛肉面,一支冰淇淋,一个普通的秋夜。
却让她觉得,这是这几个月来,最轻松的一个晚上。
回到办公室,秦砚看着桌上那个被拆了一半的机械甲虫。零件散乱,但充满生机。
她拿起最小的那个齿轮,对着灯光看。齿轮的齿很细,但很整齐。
就像生活里那些微小的、看似无关紧要的时刻。
修一个甲虫,吃一碗面,分享一支冰淇淋。
这些时刻没有改变世界,没有解决任何重大问题。
但它们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笑了。
也让一个二十五岁的老师,在这个秋天的夜晚,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秦砚小心地把零件收进盒子,盖上那个画着Ψ符号的盖子。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第二天物理课,秦砚走进教室时,后排几个男生立刻问:“秦老师,林晚声的甲虫修好了吗?”
秦砚看向林晚声。女孩坐在位置上,正偷偷对她眨眼。
“修好了。”秦砚说,“而且做了改进。林晚声,给大家展示一下?”
林晚声打开铁皮盒,拿出甲虫放在桌上。这次甲虫爬得很稳,六条腿协调摆动,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哇!”学生们惊叹。
林晚声按了一下甲虫背上的开关,甲虫停下来,然后慢慢转过身,朝着讲台的方向爬去。
它一直爬到讲台边缘,停下来,抬起前腿,像在敬礼。
全班爆发出掌声和笑声。
秦砚也笑了。她看向林晚声,女孩正看着她,眼睛弯成月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快乐。
那个瞬间,秦砚忽然明白了物理课上很少讲的一件事:
有些能量转化,不是从动能到势能,不是从电能到光能。
是从孤独到陪伴,是从沉重到轻松。
是从一个老师的责任,到一个简单的人的关心。
虽然这种转化,可能比任何物理过程都复杂,都危险。
但看着林晚声脸上的笑容,秦砚觉得——
也许,偶尔危险一下,也没关系。
至少今晚,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