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秦砚抱着一摞实验器材走进教室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教室后排,几个男生正围着林晚声——确切地说,是围着她桌上那个正在缓慢爬行的、巴掌大的机械甲壳虫。
“我靠,这玩意儿真能动!”一个男生惊呼。
“林晚声你自己做的?”另一个问。
林晚声坐在位置上,表情有点无奈:“物理拓展课的小组作业。上周不是让研究能量转化吗?我做了个太阳能驱动的仿生机械。”
那机械甲虫在桌面上笨拙地转着圈,六条细腿一瘸一拐地摆动,背上背着一块小小的太阳能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甲虫背上的小马达嗡嗡作响,然后——
“哐当”。
甲虫的一条腿卡在了桌子缝隙,头和腿分家从桌沿掉下去了。
现场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林晚声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甲虫,检查了一下:“腿的传动齿轮松了。我得重新调。”
秦砚忍住笑意,敲了敲讲台:“上课了。林晚声,你的……宠物,先收起来。”
学生们笑着回到座位。林晚声把甲虫小心地放进一个铁皮盒里,盒盖上用马克笔画了个潦草的“Ψ”。
这堂课讲牛顿第一定律。秦砚在黑板上写下“惯性定律”,转身时看见林晚声还在偷偷检查那个铁皮盒,手指小心地拨弄着甲虫的腿。
“林晚声。”秦砚点名。
女孩立刻坐直:“在。”
“你来说说,惯性定律在生活中的应用。”
林晚声站起来,想了想:“安全带。车突然刹车时,人由于惯性会向前冲,安全带把人拉回来。”
“很好。”秦砚点头,“还有呢?”
“还有……”林晚声瞥了一眼桌上的铁皮盒,“我那个甲虫。它从桌上掉下去时,因为惯性继续往前爬了一小段,才摔下去。”
教室里又响起笑声。秦砚也笑了:“这个例子很生动。请坐。”
下课后,秦砚走到林晚声桌前:“你的甲虫,能给我看看吗?”
林晚声打开盒子。那个机械甲虫躺在里面,一条腿歪着,看起来有点可怜。
“太阳能板是我从旧计算器上拆的。”林晚声解释,“马达是玩具车上拆的。齿轮是自己用3D打印机打的,但精度不够,老是卡。”
秦砚拿起甲虫,仔细看了看:“传动比设计有问题。你用了三级齿轮减速,但第一级和第二级之间的模数不匹配。”
林晚声眼睛一亮:“老师您也懂机械?”
“大学时参加过机器人社团。”秦砚说,“虽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把甲虫放回盒子:“放学后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帮你看看。办公室有简单的工具。”
林晚声点点头,眼里有藏不住的高兴:“谢谢老师。”
那天下午放学,林晚声果然抱着铁皮盒来了办公室。秦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工具盒——螺丝刀、镊子、小钳子,还有一卷细铜丝。
两人坐在办公桌前,把甲虫拆开。零件铺了满桌:齿轮、马达、电路板、细小的螺丝。
“这里,”秦砚指着一个齿轮,“模数不对,受力不均匀,所以容易卡。你得重新设计齿轮组。”
“怎么设计?”林晚声凑近看,头发几乎碰到秦砚的手。
秦砚在草稿纸上画起示意图:“首先要计算传动比,然后根据受力选择模数。你看,如果这里用斜齿轮,可以减小冲击……”
她讲得很投入,没注意到林晚声一直在看她。
“老师,”林晚声忽然说,“您大学时是什么样的?”
秦砚笔尖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林晚声手指拨弄着一个齿轮,“您也会做这种小东西吗?”
“做过。”秦砚继续画图,“大一的时候,我们社团做过一个循迹小车。我和队友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小车在比赛里撞墙了。”
林晚声笑出了声——是真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弧度。声音清亮,像风吹过风铃。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们重修了控制算法,大二时拿了校级二等奖。”秦砚嘴角也弯起来,“奖状现在还压在我家箱底。”
办公室的灯光温暖,窗外天色渐暗。两人一个讲一个听,一个修一个递工具。偶尔手指碰到,都自然地避开,像两片同极的磁铁。
修到一半,秦砚肚子叫了一声。
很响。
两人同时愣住了。林晚声瞪大眼睛,然后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不许笑。”秦砚板起脸,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我没吃晚饭。”
“我也没吃。”林晚声止住笑,“老师,我请您吃饭吧?就当……学费。”
秦砚本想拒绝,但看着林晚声眼里的期待,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学校后门有家面馆,不错。”
“我知道那家!”林晚声站起来,“他们家的牛肉面特别好吃,我经常去。”
秦砚挑眉:“经常逃课出去吃?”
“是放学后!”林晚声立刻澄清,“而且不是逃课,是……合理利用时间。”
“这个词用得不错。”秦砚收拾工具,“走吧。甲虫先放这儿,明天再继续。”
秋天的傍晚,风有点凉。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路灯刚刚亮起,在地上投出两个长长的影子。
面馆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认识林晚声:“哟,晚声来啦?还带了朋友?”
“这是我老师。”林晚声说。
老板娘一愣,随即笑起来:“这么年轻的老师!我还以为是你同学呢!”
秦砚有点尴尬,林晚声却笑得很开心:“是吧?我也觉得。”
两人点了牛肉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面的时候,林晚声忽然说:“老师,您知道吗,您是我见过第一个会修机器人的老师。”
“是机器虫,物理老师会这个很正常。”秦砚说。
“但我们以前的物理老师只会讲题。”林晚声托着腮,“他说搞这些是浪费时间,考试又不考。”
“考试不考的东西,不一定就没价值。”秦砚说,“你的甲虫虽然总掉下桌子,但它能动,这就是成功。”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两人埋头吃面,偶尔交谈几句。
“老师,您大学为什么选物理?”林晚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