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程枫,真是块硬骨头,叫他为太子殿下做事,是他的荣幸,拒不服从,真是不知好歹!活该被削了爵位,沦落至此!如今按察使的态度也有所缓和,本官倒要看看,程司马这膝盖,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魏承恩等待萧容赴宴的这几日,清水县的乔县令却是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的,一门心思扑在腐尸案上。
那旅馆被凶手重新拾掇了一遍,早无杀人痕迹。乔县令便着人广撒网、多捞鱼,在县城各户跑了一圈,挨家挨户问讯。大牢里关押的骆三哥和断臂掌柜提审了数轮,二人也是缄默不语。
骆三哥和通缉令上画着的一致,左目斜视,是个斗鸡眼,又因右手持刀行凶,右手背上的大黑斑也十分瞩目,完全符合目击证人所言。他们这群蒙面的亡命之徒,正是月余前,开始在城中实施□□烧等暴行之人。
可没有任何证据,能将他们与清水馆三名受害者的死亡联系起来。
县衙众人忙活一圈,在县城中再无收获,一时之间,整个县衙皆有些无从下手。
彷徨之际,倒是清水馆又出事了。
那日,乔县令处理完庶务,又与李县尉探讨起腐尸案来。
李县尉乐意效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间便走到了清水馆门前。
看看清水馆的牌匾,再瞧瞧室内陈设,乔县令叹了口气,决定再仔细调查一遍现场,期望能有些收获。
刚走进后院,倏地从房梁上跳下一道黑影,左臂勾住乔县令的脖颈,用肘部紧紧勒住了喉咙,右手举着一把匕首,直直朝着李县尉众人。
“都退后!退后!”
是个嗓音沙哑的女人。
听见动静的衙役跑过来,灯笼微弱的光亮照清了袭击者的样子。
虽是蓬头垢面,但能看出是个成年女子,穿着一身绛色衣袍。脸上有些脏,可一双锐眸却凶狠异常,戾气十足。
乔县令瞥见那把匕首,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两眼。
可就是犹豫的这片刻,那女人火速将他向后一拽,乔县令被她勒得向后弯身,都能听见自己的腰胯一阵“咔嗒”作响。
他一手抓着压在脖颈上的烙铁一般的手臂,另一手扶着侧腰,只觉得自己腰快被扭断了,痛得大汗淋漓,止不住地呼痛,可喉咙被人卡着,也只能发出些“吭吭”的声音。
李县尉瞠目结舌地呆在当场。
话本子上那刺激惊险的故事,终是闯进了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
被吓得有些结巴,但李县尉依旧故作镇定:“你、你,你把县令放、放开,有什么要求,都好、好说。”
女人开口:“把前几日住在旅店的那几人找过来!”
看着乔县令疯狂眨巴的眼睛,李县尉又道:“你莫、莫要急!他们已、已去州府了,县里可替、替你传信。”
哪知女人森然一笑:“那我便勒着此人,一路拖去州府,看看我先找到他们,还是他先去死!”
可谁知,那女人突然抽搐了几下,浑身痉挛起来,嘴角汩汩流出黑红的血。在一片大呼小叫中,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乔县令一下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捂着被掐出四道瘀痕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咳咳……去、咳咳……请个郎中……”
小衙役冲过来扶起乔县令,听到他的安排,连连应是,又倏地松开乔县令的手臂,一个箭步就要冲出去:“好,好,这就去给您请郎中!”
乔县令又是一个踉跄,再次跌坐在地上,股部着地,摔得他眼冒金星,浑身都疼。
小衙役惊呼一声,冲回来又要扶县令起身。
乔县令赶忙挥挥手,压抑着干呕的冲动,费力地吞咽了几下,提起一口气:“把这人押入县衙大牢,郎中请去县衙,给这女人也瞧瞧病。”
李县尉和衙役俱是一愣。
“侠士说了,旅馆里还有个跑掉的女人,与那些人是一伙的。”乔县令喉咙干涩,额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将此人单独关押,等她醒了,严加审讯。”
李县尉点头应是。
“还有,本官现在回府衙,将此案禀明按察使和刺史。你们立刻联系官驿,加急上报。”
“可……”李县尉犹豫道,“县令,非下官背后嚼人闲话,如今那位刺史,恐不是个好伺候的啊。”
“按我说的做,加急上表,到了州府,将此案能闹得越大越好。如今州府有宋公坐镇,定能捉出真凶。”
乔县令撑着腿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女子跟前,蹲下身,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将掉落在旁的匕首拾起来,小心揣进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