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府,即是灵根的具象化。修为高者,可潜入灵府,吐纳天地清气,当做闭关。
纵然是毫无修为真气的凡人,譬如陈渡,亦是有灵根的。若是受了内伤,大多是灵府气息紊乱,令修行中人调息滋养,便可恢复。
而此刻江殷灵府本该在的地方,却是空空荡荡。叶断秋的真气无处可去,四处乱窜了一会,反倒令他激烈咳嗽起来。
“你拿灵府……重新聚合了我的魂魄……?”她赶紧撤出真气,轻轻顺了顺他的背,语调里仍是难以置信。
江殷稍微缓了缓,才恢复了气息。却仍偏过头不去看她。
没有灵府之人,便不可能再拥有修为。可他曾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又不像个凡人。“那你如今,到底是……”
“师父退隐前,用他的半数修为并那识魂匙,在我体内做了个假的灵根。”江殷淡淡回应道,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胸膛。凭肉眼当然看不出其中的空虚。
识魂匙为载体,太元真人的半数修为为引子,确保他能继续修炼,活到如今。
曾几何时,在胡饼铺门前,太元真人也曾对尚且年少的几人许下过承诺,拼尽自己的神色,也会护他们周全。
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实现的。
“师父也很无奈吧。一把年纪了,居然要为了这种事付出半数修为。”她一时间想哭又想笑,一边为此感动,一边又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这又是何必呢?何必要救我?”
江殷未曾回答,反而低垂着眼眸,问她,“如果死的是我,你会如何做?”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九重山的宗师堂。
二人尚在冷战,却又讨论起了杜浔周令人唏嘘的故事。
当时的江殷问:师姐,如果是我叛出师门,会有人会记得我吗?
而直到此刻,叶断秋才明白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如果异位而处,她甚至不能保证能否坚持到重逢的那一天。两百年的时光实在太长,长到凡人的几辈子,长到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有想象中的未来。
那日她在他面前消散,隔得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如同花败,无法回转。
“我会救你的。”她小声地,如同爱语一般,回应道。
不过,这似乎又与如今的境况矛盾。“那为何在你体内,我无法感受到灵府?连假的也没有?”
识魂匙为载体……又让她产生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他彻底失去灵府,寿命将与凡人无异。
江殷却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我已经与你重逢了。识魂匙见到了主人,效力越发微弱,如今只能堪堪聚合师父的修为,早已不算灵府了。”
叶断秋不禁默然。
“殷如归偷走了我放在储物袋里的识魂匙,害得你与碧天同归于尽。可我又不得不依靠它,来苟活到与你重逢的那一日。”
他百年的等待,苟延残喘至今,也并非为了与她再续前缘,终成眷属。
而是仅仅,想要再见她一面。
如此,前世他毫不反抗,心甘情愿死在她剑下的理由,便呼之欲出了。
她曾经认为,江殷是个傲气十足,自尊极强的人。还曾烦恼于拒绝他之后,也许不再能正常相处,担忧他行报复之举。
可他如今的举动,全然颠覆了过去的形象。他居然甘愿放弃修仙的资本,放弃唾手可得的长生,只愿换她转世,平安喜乐。
江殷捏了捏她垂在身侧的手,“要死的人是我,你怎么这么难过?”
简直明知故问。叶断秋擦了擦眼角,“灵府之事,我会再想办法。天下之大,我不相信没有人能重铸灵府。实在不行,便拿我的魂魄去补吧,反正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死期将至,江殷却好似心宽地广一般,刮了刮她的鼻子,“如此欠来欠去,算不清楚。”
叶断秋拍开他的手,转移话题,“所以,碧天与我的魂魄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割。我遁入轮回之时,顺带着将他也复活了?”
江殷摇了摇头,“非是碧天,只是他的一部分。”
碧天的魂魄本就不完整。杜浔周与他一分为二,对灵魂的损害极大。他作恶多端,死后受到天谴,被打的粉碎无比。
江殷集齐叶雪蝉魂魄时,也尽力清除了碧天的部分。附着于上轮回转世的,只是极小极小的一部分。
但魔头毕竟是魔头。仅靠着这一点魂魄,碧天也疑似能幻化成人,扮作国师在朝廷招摇过市。
关于碧天之事可以稍后再议。叶断秋如今关心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