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与灵府皆来自于你,那剩下的精魄呢?”
江殷如今还活着,证明他的魂魄还在。那修补魂魄,令她转世的第三样东西,到底出自于谁?
提起这个,江殷收起了笑容。他略略移开目光,有些怅然,又有些不甘。仿佛在回忆很久之前的往事。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用自己的精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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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年前,九重山。
陈望津随着引路童子走进倚歌殿时,看到的就是江殷面无血色,独自坐在阵中的画面。
他面前悬浮着一小缕雾状的东西,中间点点闪着银光。想来那就是叶雪蝉遗留下的精魄,已被强行聚合在一起。
发现他进来,阵中的人略微抬眼。他脸上原本毫无表情,却抬起一个嘲讽的笑意。也许是维持阵法令他元气大伤,这个简单的动作看起来也费力至极。
“殿下天潢贵胄,又为何再次莅临九重山?”他的声音虚弱至极,却还强撑着作出平时一贯的模样,“二十年过去,你也已经忘记,皇族中人不可涉猎仙门之事了吗?”
二十年的岁月,在江殷脸上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他看上去与许多年前,尚且年少的少年弟子并无什么区别。
可他面前的陈望津却已面目全非。他长高了,成熟了,脸上都开始有了皱纹。二十年的时光,于凡人而言,实在太长了。
“我听闻,你已经找齐了叶姑娘的魂魄。”这些年他在京中,在权力的漩涡中游走,早已袭承了汝阳王之位。而在天下到处游荡,寻找残魂的江殷,也免不了受了他不少帮助。
但真正算起来,二人已经许久未见了。陈望津如今是朝中重臣,居然还能像当年那个不受宠的王爷之子一样有空来此,倒令江殷惊讶。
他微微扬起下巴,指了指那一缕似烟似雾的魂魄,“如今只是强行聚合。要令她进入轮回,还需启动法阵。”
说到此处,他不禁咳了一咳,有丝丝血迹沿着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等到三日之后,极阴之时,献出我的全部修为、灵府与精魄,便可阵成。”
陈望津看着他虚弱无比的模样,又走近了几步,“江仙君……”
他看上去有些欲言又止。江殷自年少时,便看不惯他这般故作姿态的模样。又想起曾经他与叶雪蝉如何亲密,心中久违地,再次升腾起莫名的火气。
陈望津虽位极人臣,贵为王爷,却并未娶妻,连妾室也没有。哪怕是向来不问世事的江殷,也在寻找魂魄的过程中,听到了无数或荒谬或露骨的传言。
有人说,汝阳王其实是好男风,偷偷在宅中养了一堆小倌。
有人说汝阳王心中有一恋慕之人,不过她已仙逝,王爷便发誓终生不娶。
有人传言他其实是爱上了一个不为世俗所容之人。宫里的娘娘,嫁做人妇的贵女,甚至是他的亲姐妹,都曾被人揣测过。
还有人宣称,自己是汝阳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旁人不过当其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一笑置之。而江殷却知道其中真正的缘由。
叶雪蝉已死了二十年,还要当他彰显深情,衬托品行高洁的工具吗?他心中不屑,语调也跟着更加讥讽,口出狂言起来:
“怎么?你还想公布这个故事,公布你对师姐是如何爱而不得,好给你的仕途添砖加瓦么?”
听到这话,陈望津泛起一个苦笑。“我又何尝不知你对叶姑娘的心意。”他的眼风扫过复杂的阵法,语气居然有些嫉妒,“谁叫我姓陈……我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到此处,他迈步,跨过阵法,走到江殷身侧,居然看上去有几分决绝。
江殷震惊地望着他的身影,“此阵只可进,不可出。你到底是要……?”
“我已将王位传给侄子,辞去朝中职务。如今的陈望津,不过是身无牵挂的孤家寡人一个。”终于做了自己一直以来想做的事,陈望津脸上的笑意,甚至带着孤注一掷的畅快,“我是极阴命格,当年连鉴心都垂涎三尺。能得我的精魄相助,想必她的魂魄,会更加稳固吧。”
江殷没料到他此次前来,居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一时之间连目光都有些复杂。
“你想让她有来世,难道不想与她重逢吗?”像是看出他要说什么,陈望津侧过头,循循善诱道,“左右我只是个凡人,无论如何,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是江仙君,你的寿命远比我要长。”
倚歌殿中,除却阵法带起的风呼啸之声外,什么也听不见。可陈望津却觉得,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世界。
他抬头,望向阵法中央闪着微光的那物。好像能跨越时间,望见早已不复存在的那人的音容笑貌。
“雪蝉。”他不知在对谁低语着,“你还会记得我年轻的模样吗?”
萧萧风声中,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陈望津兀自一笑,又继续说道:
“我会一直记得的……作为永远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