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芳华紧了紧衣衫,周围的一切开始飞速倒退、变得模糊。
等他视野再次清明时,还是那一片空地,鬼婴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
这双眼睛他见过,眼睛的主人离开了,但眼睛还在这。
“张孪?”他轻呼出声。
鬼婴像是被电击一般,开始哆嗦。
他在挣扎,意识在昏沉和剧痛间拉扯,每一寸皮肉都像被烈火灼烧。
终于,他停下了。
再抬眼时,卿芳华看到他左眼滚出一滴血泪,滑落。
“妈...妈。”他口齿不清的开口,卿芳华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鬼婴爬向才冒出的枝丫,张开臂膀,拥抱着泥土,呢喃道:“妈,,妈...妈妈。”
他的泪,染着绿,在一瞬间,绿枯萎,像热水泼冰,冒起滋滋黑烟。
“张孪,乖,停下,弟弟呢?我给你和妈妈报仇,你帮助我好不好?”卿芳华抚摸着他的头,他的手不算大,但能将张孪整个包裹。
他手掌有节奏的轻拍,想借此来安抚他。
“弟弟...?”张孪闷闷的开口,卿芳华点头,他看着张孪缓慢抬起的头颅。
头皮发麻。
鬼婴脸上似有东西在蠕动,一张脸从颧骨处缓缓撑开,与他原本的面容重叠在一起,一静一动,一哭一笑。
“我滴妈。”纵使是他,也没见过如此场面。
他本能的向后退一步,但只一瞬,又坚定的迈开步子,走到张孪身前,蹲下。
“好张孪,我为你报仇,你帮我好不好?”
“好,,,”
“小....”
“好小?”卿芳华一愣,下一瞬,熟悉的重击传来。
“小瘪子,终于被老子抓住了!”张福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棍轮到他后脑勺上,直直把卿芳华打趴下后狞笑。
原来张孪说的小,是小心的意思啊。
“小瘪子,看老子不打死你!”他再次挥舞棍棒,卿芳华忍着剧痛向左滚去,堪堪躲过后,咬着牙,狠狠的盯着张福来。
“还敢盯!给你眼珠子挖出来!”张福来左手一抓,想一把抓起卿芳华,卿芳华大手一挥,跟打在钢筋上一样,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甩甩手,发现季如松的分身紧紧黏在指头上,一副怒目圆睁的模样。
“你上!”他翘起兰花指,直直指向张福来。
张福来一愣,他打的不是头吗?咋给这小子打成女的了?
但他实在太恨卿芳华了,要不是他,自己咋会被吓尿?要不是他,他早就找到亲儿子,去继承他媳妇的家产了。
所以张福来直直杀来,一棍子,在眨眼之间就轮到他手掌上。
“莽夫来的。”卿芳华感觉到掌骨断裂,他忍着痛猛的一拉,趁着张福来不备,以力打力,险些把他带摔。
他看着手指上快要急的跳脚的纸人,再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孪。
哪里不对呢,为什么灾厄的力量被压制了?
他来到村里,发现水不对,但是水并没有与灾厄有接触,然后他围着水库走,发现了这块像被圈起来的空地。
圈?
难道是圈?
这个圈能压制灾厄的力量?
他飞快的思考,在几秒间就想明白了原委。
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他一个踉跄,快速稳住身形,转身,一把捞起鬼婴,三步并两步的跑出。
张福来见他要跑,快步追出。
等到卿芳华脚踏入枯草那刻,枯草像碰见了染料,以他为中心扩散,从黄变黑。
他唇角微微向上勾起,
猎物与猎人,转换身份了。
张福来看着眼前停下的卿芳华,心脏突然像被捏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不知道这等变故为何而来,只是他身上竖起的汗毛在告诉他。
这个男人很危险。
“你搞什么幺蛾子,老子才不怕你!”张福来拿棍棒指着卿芳华壮胆。
卿芳华未动,只是他手指上黏着的纸人,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
但他没动。
他在等卿芳华的指令。
不然本尊会生气。
要不然,以他的脾气,这个男人不可能活着说出一句话。
他可是“痴灾的分身”,痴灾啊!
他从来从来,都没这么憋屈过!
“安啦。”卿芳华似乎是察觉到纸人的暴动,他象征性的抚摸纸人,没想到这么管用,先前还戾气冲天的小纸人,此刻非常乖巧的爬在他的手指上。
??
刚刚的戾气快把天都掀了,难道是他的错觉?
卿芳华挠了挠头,他向后退一步。
“想要张福来死太简单了,他的死不足以消怨,世间一切不过因果报应。”
他抬起手,真诚道:“可以帮帮我吗季如松,带我去他家。”
他请求纸人,纸人害羞的低下头。
但只一秒,又抬头。
只见这纸人,像人一样,捞了捞不存在的袖子,在张福来冲过来的瞬间,带着卿芳华,消失在原地。
张福来家里,一团黑影凭空凝成,卿芳华有点头晕的走了出来。
他扶着墙壁干呕,但不慎用错了手,疼的他龇牙咧嘴,险些栽倒。
以后没有人能从背后伤我了!
他吃了两次亏,下定决心,以后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绝不再给暗箭留半分机会。
毕竟先前天赋过人,感知敏锐,对于偷袭他能在毫秒间反应过来,没有人敢,也没有人能偷袭他。
现在他被上了禁制,连带着五感被削,一个普通人,居然能在他身后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两棒子。
真的是气煞他也。
他愤愤的锤了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