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阿爸，我明天能去看新机器吗？”

“明天调试，乱，周末吧，周末正式生产了带你去。”

“好。”

第七天，调试包装机。这是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难的。包装机要跟生产线对接，速度要匹配，封口要严。

调试了一上午，不是快了就是慢了，不是紧了就是松了。

赵工额头冒汗：“这包装机精度不够。”

“能调好吗？”

“能，但费时间。”

一直调到下午四点，才基本调好。试包装了十包，拆开检查，九包合格，一包漏气。

“合格率90%，不够。”陈永福说，“要99%以上。”

“再调。”

又调了两小时，终于，十包全合格。

“可以了。”赵工说，“陈老板，明天试生产吧。”

“好。”

试生产定在周六上午。陈永福让工人们都来看，学习。

周六一早，车间里挤满了人。老生产线停了，大家都围着新生产线。

陈永福站在前面：“今天试生产，是咱们厂的大事。新生产线，新开始。大家认真看，认真学。”

赵工启动机器。嗡嗡声响起，平稳有力。米从进料口进去，经过蒸煮、混合、烘干，进入包装机。包装机咔嗒咔嗒响，一包包料包出来，落在传送带上。

第一箱下线。陈永福拆开一包，煮了尝。

大家看着他。

“怎么样？”黄秀英问。

陈永福仔细品味：“跟老生产线的一样，但……更均匀。米粒大小一致，配料分布均匀。”

“新机器控制精确。”赵工说。

“好。”陈永福说，“合格率呢？”

黄秀英抽检了五十包：“全部合格，封口严密，重量准确。”

“太好了！”工人们欢呼。

陈永福也笑了。十天努力，值了。

“今天加餐，每人一瓶汽水，一份红烧肉。”

“老板万岁！”

中午食堂加菜，红烧肉管够。工人们吃得高兴，议论纷纷。

“新机器真快，一小时能出一千包吧？”

“不止，赵工说能出一千二百包。”

“那咱们产量不是翻倍了？”

“是啊，活更多了。”

“活多好，赚钱多。”

下午，陈永福带□□来看新机器。□□看得眼睛都直了。

“阿爸，这就是新机器？真厉害。”

“想学吗？”

“想！”

“那就好好读书，以后学机械，学管理，帮阿爸管工厂。”

“嗯！”

周日，陈永福陪家人去公园。还是中山公园，还是中巴2路。但这次心情不一样，轻松多了。

公园里，□□去划船，晓梅玩滑梯。陈永福和父母坐在长椅上聊天。

“永福，新机器好了，你能轻松点了吧？”母亲问。

“暂时能，但很快又要忙。”陈永福说，“产能上来了，得找销路。香港那边订单要加大，广州要开拓，还有新市场要开发。”

“你就是闲不住。”父亲说，“不过也好，人有事干，精神。”

“阿爸，你在仓库干得怎么样？”

“挺好。”父亲说，“我现在会看检验报告了，能看懂数据。秀英还教我用计算器，算账快多了。”

“阿爸真厉害。”

“老了，学得慢。”父亲说，“但能帮你一点是一点。”

陈永福心里暖暖的。有家人支持，再难也不怕。

周一，新生产线正式投产。两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日产量达到两万包，是以前的两倍多。

但问题也来了。产量大了，仓库不够用。临时仓库又租了两个，每月租金多六百。

运输也跟不上。原来一辆小货车就够了，现在要两辆。司机不够，要招人。

质检更忙了。原来每天检八千包，现在要检两万包。质检员从两个增加到四个，但还是忙不过来。

“老板，得再招人。”小林说。

“招。”陈永福说，“但要严格把关，宁缺毋滥。”

“工资标准呢？”

“比市场价高10%，但要能吃苦，肯学习。”

“好。”

新招了八个工人：两个司机，四个普工，两个质检员。工厂总人数达到六十人。

管理更难了。六十人，六个班组，两班倒。排班、考勤、工资、培训……事无巨细。

陈永福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还是忙不过来。

黄秀英看不下去了：“哥，你得放权。不能事事亲为。”

“怎么放？”

“设岗位，定职责。”黄秀英说，“你管大方向，具体事让下面人做。小林管生产，我管质检和培训，王管店，各司其职。”

“他们行吗？”

“不行就学，不学永远不会。”黄秀英说，“哥，你要相信大家。”

陈永福想了想，也是。自己累死，不如让大家一起干。

他重新分工：小林任生产主管，负责生产计划和车间管理。黄秀英任质量主管，负责质检和培训。王建军任销售主管，负责门店和市场。父亲任仓储主管，负责仓库和物流。自己总负责，抓大放小。

分工后，效率提高了。各管一摊，责任明确。

陈永福有了时间思考战略：新产能如何消化？新市场如何开拓？新产品如何开发？

他想起梁工的话：“要做品牌，不能只做产品。”

品牌？怎么打造？

他想了几条：第一，保证质量，这是基础。第二，统一形象，包装、店面、员工服装都要统一。第三，加强宣传，让更多人知道。

他让黄秀英设计新包装。要醒目，要有特色，要体现“家香”的理念。

黄秀英找了美院的学生，设计了几款。最后选定一款：浅黄色底色，上面画着碗粥，冒着热气，旁边四个字“家香粥铺”，下面是配料说明。简洁，温馨。

“好，就用这个。”陈永福说，“所有产品换新包装，店面也统一装修。”

“那得花不少钱。”小林说。

“花，但要值。”陈永福说，“咱们要做长久生意，形象很重要。”

新包装印了十万份，花了八千。店面装修，三家店一起搞，花了三万。

钱如流水般花出去，陈永福心疼，但知道必须花。

七月，深圳进入盛夏。酷热难耐，车间里像蒸笼。新生产线发热量大，温度更高。

工人们汗流浃背，但没人抱怨。因为工资涨了，奖金多了。

陈永福买了四台大风扇，放在车间四角，呼呼地吹。又每天供应绿豆汤，解暑。

“老板，你对我们真好。”老张说。

“大家辛苦，应该的。”

质量保持稳定，合格率保持在99.5%以上。香港订单增加到每月三万包，广州市场每月销一万包，深圳本地每月销两万包。加起来六万包，新生产线产能刚好满足。

账上开始有盈余了。虽然不多，但不再捉襟见肘。

陈永福松了口气。最难的时期过去了。

周末，他带全家去海边。是大梅沙，刚开发的沙滩，人不多。

海很蓝，天很蓝。□□在沙滩上堆城堡，晓梅玩沙子。林玉兰和母亲在伞下聊天，父亲去海里游泳。

陈永福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海浪一层层涌来，又退去。像人生，起起落落。

从潮汕老家到深圳，从推车卖粥到有自己的工厂，从一个人到六十个人……五年，像一场梦。

但梦还没醒，还在继续。

他要带着“家香粥铺”，走向更远的地方。

儿子跑过来：“阿爸，城堡堆好了！”

“真棒。”

“阿爸，以后我要在海边开粥店，让客人一边看海一边喝粥。”

“好啊，阿爸支持你。”

夕阳西下，海面一片金黄。

该回家了。

明天，又要开始忙碌。

但不怕。

有家，有粥，有海，有深圳。

有这些，就够了。

回家路上，□□睡着了，靠在他肩上。

陈永福轻轻搂着儿子。

这就是他的世界。

他要守护好这个世界。

车在夜色中行驶，深圳的灯火一片片亮起。

这座城市，永不眠。

他也不眠。

为了家人，为了工人，为了每一个喝粥的人。

他要继续熬粥。

熬出温暖，熬出希望。

熬出一个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