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老张笑了,“我还怕我们老了,没用了。”
“老姜才辣。”陈永福说,“对了,你胃好点没?”
“好多了,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老张摸摸肚子,“医生说要养,急不得。”
“那就好好养。”
傍晚,黄秀英从武汉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满足:“哥,进场费谈下来了,一万八,签一年。超市答应给咱们端架位置,还同意我们派促销员。”
“促销员工资谁出?”
“我们出,但超市不抽成。”黄秀英说,“哥,武汉这边……跟成都真不一样。成都人爽快,武汉人精明,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
“做生意,算清楚好。”陈永福说,“秀英,你在那边,跟建国配合得怎么样?”
“建国有冲劲,我帮他看着细节。”黄秀英笑,“他今天差点答应超市的附加条件,我拦住了。哥,我觉得建国……越来越像你了,但也有点太像了——有时太讲情面,该硬的时候不够硬。”
“那你多提醒他。”
“我会的。”黄秀英顿了顿,“哥,武汉真冷,屋里没暖气,晚上睡觉脚冰凉。”
“买电热毯,公司报销。”
“不用,我多盖床被子就行。”黄秀英说,“哥,快年底了,家里都好吧?”
“都好。你照顾好自己。”
挂了电话,陈永福看看日历。十一月二十八号,离元旦还有一个多月。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晚上回家,晓梅举着作文本跑过来:“阿爸!老师说我作文写得好,要贴在教室后面!”
作文题目是《我家的工厂》。晓梅写道:“我阿爸的工厂里有很多机器,机器会做粥。但阿爸说,最重要的是人。张爷爷会看米,王叔叔会修机器,李阿姨包装得最快……每个人都很重要。”
陈永福看着,眼眶有点热。
“写得真好。”他摸摸女儿的头,“晓梅,你长大了。”
“阿爸,我长大了也要去工厂帮忙。”
“好,但你要先好好读书。”
夜里,陈永福和林玉兰算家里的账。这一年,公司分红能拿一百多万,但大部分又投回公司了。家里开支:房贷、晓梅学费、父母生活费、人情往来……林玉兰记在小本子上,一笔一笔。
“永福,爸昨天说,想回老家过年。”林玉兰合上本子,“说在深圳过年没味,想回去看看老邻居。”
“回吧,咱们一起回。”陈永福说,“我也好几年没回去了。”
“厂里怎么办?”
“放假七天,安排人值班就行。”陈永福说,“也该回去看看了,祠堂修好了,要去上炷香。”
林玉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秀英妈前天打电话,问秀英个人问题。我说秀英在武汉,忙事业。她妈叹气,说姑娘家,事业再好,也得成个家。”
“这事急不来。”陈永福说,“秀英有主见,让她自己定。”
“也是。”
躺下后,陈永福睡不着。这一年,公司上市第二年,稳住了,也拓展了。成都分厂盈利,武汉分厂起步,香港市场打开。但问题也多了:养老保险、新旧融合、市场竞争、资本压力……
他想起冯总的话:实业和资本,要找到平衡。
难,但必须做。
窗外有风声,冬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老家的冬天,湿冷,但屋里生个炭火盆,一家人围坐着,暖烘烘的。父亲讲古,母亲纳鞋底,他和弟弟妹妹抢烤红薯。
那些简单的温暖,是后来所有奋斗的底色。
他翻个身,轻轻抱住林玉兰。妻子迷迷糊糊“嗯”了一声,没醒。
有家,有伴,有孩子。
这就够了。
其他的一切,都是锦上添花。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明天,还要处理香港高端系列的广告方案,要看武汉十一月的完整报表,要开董事会讨论明年预算。
但此刻,先睡吧。
在妻子的呼吸声里,在冬夜的风声里。
踏实,安宁。
这就是他熬了二十年粥,换来的人间烟火。